身边的几位酒侍连忙又是使眼色又是劝阻,段珪不但不听,怒斥道:“干什么干什么,本公子在这里,诶,你抖什么?”
“诶,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个死瘸子,快给我滚下去!”
这话一出,所有的酒侍顿时起身,离开了段珪五尺之外。
刘仁景和杜荷也是一脸惊讶,他俩都知道,这李承乾最怕被人嘲笑的就是自己有点跛足的问题。
平日里,他俩都是只字不提,苏夺也是聪明人,没触过逆鳞。
不知道这段珪今天是想死还是怎么了,竟然口不择言。
刘仁景命酒侍端来了一盆冷水,对着段珪就泼了过去,此时外面天寒地冻,这一盆水下去,段珪瞬间就醒了,一看刘仁景手里拿着盆子,顿时明白了什么。
段珪有些发抖,厉声喊道:“老刘,你干什么?”
杜荷冲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段珪踢倒在了地上,斥道:“快赔罪!”
段珪死鸭子最还不软,不解道:“明明是他拿水泼我,还要我道歉?”
杜荷使劲地使了使眼色,段珪这才看到了刘仁景身后脸色铁青的李承乾。
李承乾眼中快冒出火了,一字一顿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段珪似乎想起了点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原本被冻得有些苍白的脸色,更加白了。
干净向刘仁景和杜荷投去了求救的目光,段珪啪嗒的一声跪下,哀求道:“李公子,我错了,刚才是我喝多了,瞎说乱说,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看在我们曾经关系不错的份上,饶了我吧!”
刘仁景和杜荷也为段珪求情,道:“公子,这家伙肯定是喝多了乱说的,肯定不是他故意的,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李承乾道:“哼哼,不是故意的么?有什么话,留着待会说吧!”
说吧,竟然自顾自地朝楼下走去,苏夺一看,连忙上前扶住,别走的急了,一个不小心摔下去摔出个好歹来。
虽然苏夺对段珪这家伙的好感已经为负了,但隐约觉得这事似乎要闹大了。
便悄声劝阻道:“殿下,您该不会真的要治他的罪吧!”
李承乾不答,只是迈着大步往前走,但这步子埋的越大,跛足就显得越明显。
出了勾栏院,回到皇宫,李承乾径直超大明宫去,此时将近傍晚,太宗正在御书房批奏折,见到父皇,李承乾扑通一声跪下,眼角竟然挤出两滴泪水来,哭诉道:“父皇救我!”
苏夺差点就笑出来了,还以为这李承乾要干什么呢,原来是来告状来了。
不过,皇帝面前,就是内急,也得憋回去,何况是笑。
“哦?就你的性子,宫里宫外,谁敢惹你啊!”
李承乾道:“就是那姓段的!”
太宗奇道:“段卿?他怎么你了?”
李承乾道:“不是,是他那个儿子!”
太宗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道:“我可听说你们关系挺好啊,今天是闹什么矛盾了,你切起来说话,要是他的不对,父皇定然为你做主!”
李承乾和苏夺这才站了起来,不得不说,这御书房的地,真特么硬,这么一会儿就跪得膝盖疼。
李承乾一看这情况,要不再加点料的话,肯定是被父皇当小孩过家家给处理了。
“父皇呐,他侮辱您,他说我是瘸子!”本来苏夺想拦着李承乾不让全说,但这样一来,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太宗一听,顿时脸色就变了,手中奏折一甩,喝道:“大胆!谁这么大胆,敢这么说!”
“段珪!”
卧槽!你特么是个白痴么?这时候还不帮你爹压压火,还特么点名,难道你真的想玩死那个矮胖子?
“来人,宣段珪!”
太宗一道口谕传下,立马有人出宫传旨,但很快,传旨的人就回来了。
原来杜荷、刘仁景以及段珪早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早早在明德门外听宣了。
“朕听说你侮辱太子?”
苏夺赶忙向段珪投去了眼色,杜荷和刘仁景也是从后边捣了捣段珪。
见礼也省了,段珪率先匍匐在地上。
“皇上冤枉啊,臣下当时喝多了,绝没有侮辱太子殿下的意思,还请皇上明鉴啊!”
这一套说辞,段珪不知道对他老爹说过多少次了,只是改几个称呼,当真是张口就来。
不过苏夺还是挺佩服这家伙的演技的,说哭就哭,加上泪眼滂沱,一般人都会心软。
可,太宗是一般人吗?当然不是。
“哼,你这么说,也就是说你承认你说过太子是瘸子?”
皇帝要治你,根本就是分分钟的是,理由借口也是张口就来,任凭你演的再真。
一听太宗不松口,刘仁景忙道:“皇上,段珪是说过这句话,但当时他醉的一塌糊涂,绝对是出自无心!”
杜荷也赶忙救场,道:“皇上,念在骁卫大将军的份上,绕过段珪这一次吧!”
苏夺也是赶忙圆场道:“皇上,骁卫大将军是一个爱惜将士的好将军,就在前不久,他还亲自向微臣求取军中所需的一纸药方,如果治了段珪的罪,势必寒了大将军的心!”
听到苏夺提起段志玄求药这件事,太宗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只有苏夺看出来太宗怒容有减。
其实,段志玄一拿到药方,就已将这件事的始末告知了太宗,只是此时还没收到段志玄的回报,至于药效,当然是还不明确。
苏夺见动之以情有效果,当下趁热打铁,继续道:“请皇上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体谅大将军,若是晚年痛失爱子,将是何其痛心!”
这几句话说的句句在理,太宗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浇灭。
此时,御书房只剩下太宗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良久,一阵尖细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宁静。
“骁卫大将军段志玄、太原刺史柴绍觐见!”
这两人是开国功臣,早就在太宗“免宣”令之内。
所谓的免宣令,是太宗专门给那些跟随自己打天下的开国元勋的一道特权,若是有事上奏,免去了种种繁琐的通传,可以直接来到金銮殿或者是御书房门口。
一听内侍的宣诵,当下太宗也不管段珪的事了,道:“宣!”
两位武将快步走来,一脸的风尘仆仆,还是戎装加身,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齐齐拜倒,太宗不是高高在上的来一句“平身”,而是从书桌后,来到二人面前亲自扶起二人,道:“快,快起来!”
柴绍是被扶起来了,但段志玄却是不肯起来。
太宗诧异道:“段将军为何长跪不起?”
段志玄俯首道:“微臣有罪,不敢平身!”
太宗再次伸手扶了段志玄一把,同时哈哈大笑道:“段世兄靖忠戍边,为国效力,何罪之有!”
段志玄这次是起来了,被皇帝二次相扶,如果不起来,那便是无视皇权了。
“子不教,父之过,这逆子本就是顽劣之辈,这次触了龙颜,自然是微臣之罪!”
太宗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起来,但依旧是勉强笑道:“段世兄说的哪里话,这些孩子胡闹而已,没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