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死不了了!”钟国龙兴奋地将那小河螺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放到河边一块裸露的石头上,拿起砍刀,用刀背轻轻一拍,小河螺的壳儿应声而碎,钟国龙将那被敲碎壳儿的河螺拿起来,剥去外壳,一丁点白中带黄的滑溜溜的软体就在眼前了,那东西粘呼呼的,看着很恶心,但是已经顾不得许多了,钟国龙将它放进嘴里,一口吞了下去,虽然没敢咀嚼,但是河螺肉的腥臊混着河水的臭味儿,还是从嗓子里反了出来,钟国龙一阵地恶心,好不容易才忍住将东西吐出来,眼睛里已经渗出水儿来。钟国龙明白,这东西应该不会跟那瓢虫一样是“绝版”,他沿着河边搜寻着,果然又找到了好几个,最后,钟国龙索性下了水,在末过小腿的河沿上连踩带摸地找了起来。一个小时以后,他已经积攒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河螺。上了岸,钟国龙强忍住恶心,将那些河螺一个个吞进了肚子。半个小时之后,肚子开始有些难受,钟国龙知道这是因为干瘪的胃受到生食的刺激产生的效果,他强忍着咬紧了牙关,挺住胃里一阵又一阵的翻腾。无论这东西味道怎么样地恶心,但是总算是有机的食物,钟国龙挺过胃的不适之后,身体居然轻松了许多,看来河螺产生的热量起作用了,钟国龙兴奋地继续作战,一下下午的时间内,他找了几百个小河螺。将这些河螺小心地储存在挖好的小泥坑里,钟国龙开始休养生息。
有了这些腥臊的河螺填肚子,钟国龙第二个晚上轻松了许多,只是蚊子依然肆虐,他用上衣将自己的整个脑袋包了起来,全身不再露出任何部位,钻在荆棘丛里,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早起,精神有了不小的好转。真是好运连连,第三天,钟国龙意外地抓获了一条拇指粗的泥鳅,这东西可是大补啊!虽然生着吃味道也不怎么样,但起码比那黏乎乎又腥又臭的河螺要强不少,钟国龙残忍地将泥鳅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直响,连肉带血,全都吞了进去。这天下午,又下了一场雨加雪,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到了半夜,雨水和雪水全都结了冰,气温降到了零下,有了食物补充的钟国龙可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被冻僵,围着整个小岛,他转了大半个晚上。晚上运动抵御严寒,白天挖河螺吃肉补充热量——福无双至,那泥鳅再没有出现过。吃完河螺,钟国龙就找个地方,晒着阳光好好地睡一觉。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原始人。被现代世界抛弃的感觉不断地充斥着钟国龙的脑海。在解决了食物之后,钟国龙最大的敌人其实也在于此,无尽的孤独感更加残酷地考验着他的意志。每到这个时候,钟国龙就必须想办法来让自己排解这难忍的孤独,他会不断地想,靠不断地思想来驱除孤独,他想自己的每一个战友,想自己的父母和兄弟,想薇儿——想一切他挂念的人,想到薇儿的时候,钟国龙就感觉自己的心里总像是被倒进了一碗混合了辣椒的老醋,酸酸的,又异常地辣心,心很疼,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象,假如是自己和薇儿被困在像这样的一个荒岛上,他们会不会感觉到寂寞呢?钟国龙想不会,起码他自己不会,这样的荒岛上,也许会很贫乏,贫乏得只能靠爱情来填补苦痛,但是钟国龙感觉这其实足够了!能和薇儿幸福地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哪怕是在比这里还艰苦十百倍的环境里,他也会感觉幸福的!
“薇儿——我——想——你——”钟国龙站在荒岛边上,对着黑夜中无边的水际大喊,声音回荡在荒岛和周边的水域里,没有回音,却经久不绝,他确信没有人会听到他的呼喊,但是他又多么期盼能有人听见——最好薇儿可以听见。薇儿,我想你,你知道么?和你分手不是我的本意,你知道么?你还在想着我吗?你还会再一次爱我吗?薇儿,你到底在那儿呢?想着想着,钟国龙就感觉脸颊湿湿的,有两股热流涌下来,直滴到冰冷的荒岛上,那是他的眼泪。
“8号!很高兴你还活着!”96个小时之后,教官约麦尔开着快艇准时地出现了,船还没有靠岸,就听见他的喊声,中国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忍着额头上的低烧,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约麦尔将快艇停泊在岸边,走上了小岛,他一眼就看见了遍地的河螺碎壳,吃惊地看着钟国龙:“8号,你就吃这个?”
“假如这里还有比这个更好吃的东西,我一定看都不看它们一眼。”钟国龙惨笑着。
“真的想请你喝一杯,不过,现在你最好还是先来点这个——”
约麦尔扔过来一包东西,钟国龙打开把包裹,里面是一瓶纯净水和一罐牛肉罐头。钟国龙大喜,干脆坐到地上,大吃大喝起来。
“8号,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约麦尔这时候看着钟国龙问道:“我想知道,在你的国家,像你这样优秀的军人到底有多少?”
“千千万万!”钟国龙从狼吞虎咽中腾出空来,毫不在意地回答了一句。
“是么?”约麦尔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时候再次说道:“我真的很不理解这件事情。据我所知,你的国家已经安然地享受了几十年的和平,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不但是你们,甚至是你们军队中的大多数将军,他们都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战争,而没有战争对于军人来讲,其实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是靠什么来保持这样令人恐怖的战斗力的呢——请允许我用战斗力这个词形容你们的表现,因为据我的经验,能在ayr这样残酷的集训中始终保持无一人被淘汰的成绩,你们不可能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
钟国龙将最后一口牛肉塞进嘴里,将全部的纯净水喝完,站起身来,很认真地说道:“是责任。我们始终有这样一个概念,作为军人,在战争中取得胜利,与在和平中维护和平,是同等重要的事情。我们的无数前辈为了我们今天的和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现在,需要我们这一代人来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这是我们这一代军人的责任。我们认为有效地维护和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的军队永远具备可怕的战斗力,使我们的军人永远不惧怕任何形式任何规模的战争,无论这战争发生在什么时候哪个地方,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去结束它!为了这个责任,我们从来不会松懈,从来不会使自己丧失掌握战争主动性的欲望。”
约麦尔恍然大悟一般地点了点头,对这名身材不高却拥有一双犀利目光的中国军人更为崇敬。在他的记忆中,作为一名世界上顶级特战学校的教官,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其中的一名学员肃然起敬。
“8号,能不能告诉我,你参加过真正的战斗吗?”
约麦尔问。
对于这个问题,钟国龙笑了,他只能用类似于外交辞令来回答:“对于我而言,我度过的每一秒钟都是战斗!真正的战斗!我始终用战斗的思维来要求自己的行为。”
“呵呵……战士先生,祝你成功!”
约麦尔笑着说。
“谢谢!”钟国龙踏进快艇舱,端正地坐到副位上,约麦尔启动了快艇,马达声随即大响,快艇箭一般地离开了小岛,驶出了那片连一条鱼都没有的死亡水域。
胜利归来的钟国龙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林夏被淘汰了!他抽签抽到的野战生存环境是在一片原始丛林深处的沼泽中,进入到那里的第三天晚上,他遇到了丛林中觅食的一头雄性大马熊(马熊,棕熊的俗称,大个的雄性身长可达三米左右,体重半吨,马熊肩背上隆起的肌肉使它们的前臂十分有力,一只成年的马熊,前爪的挥击可以击碎野牛的脊背,而且可以连续挥击。马熊受到惊吓时往往会发动疯狂的攻击,因此也成为野战生存的最大威胁之一。——笔者注。)
当时那头马熊闯到沼泽边上,突然发现了林夏,一下子失去了控制,直冲着林夏扑了过来,林夏急忙闪躲,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淤泥坑,他只得爬上了旁边一棵大树,马熊被激怒了,先是猛烈地撞击树干,最后居然攀着树干爬了上去,林夏只得一点点地爬高,却没成想那树干忽然折断,他整个人从四米多高的树干上掉了下来,就在半空中的时候,被马熊挥出去的右掌击中了左腿,掉到松软湿润的地上的林夏并没有摔伤,左小腿却被马熊的右掌来了个粉碎性骨折,幸亏关键时刻林夏忍住巨痛,挥舞着丛林砍刀,落到地上的马熊才没有继续攻击,仓皇地跑进了森林里。林夏自知无法再坚持下去,含着眼泪按下了激光呼救装置。二十分钟之后,直升机到达,将已经疼得晕倒在地的林夏接回了学校。ayr就是这样的残酷,无论情况是多么的特殊,都不会予以考虑,林夏小腿粉碎性骨折,无法再继续下去,只能接受出局的命运。而他,也成了至今为止唯一中途退出集训的中国军人,即使如此,他还是拿到了ayr的集训合格证书,因为在已经过去的31个集训科目中,他通过了其中的30个,已经达到了ayr合格的标准。
送走林夏的时候,钟国龙明显能感觉到他那不舍和不甘心的眼神,那眼神中,也有一个军人的悲伤。
“兄弟,我这次回去,估计连老部队也呆不下去了。”林夏扶着自己打着厚厚石膏的小腿,“我这腿,八成是完了!”
“老林!腿完了,心不能完!”钟国龙认真地说:“你已经出色地完成任务了!回去以后好好养伤,不要那么悲观!”
“兄弟,很高兴能认识你这样一个战友!”林夏感激地握住钟国龙的手,使劲地摇晃了几下,这时候,他的目光已经仰望,升旗区,五星红旗依然飘扬,林夏欲言又止,钟国龙知道他要说什么,这时候斩钉截铁地说道:“放心吧!只要我不死!咱们的国旗就一定会永远飘扬在这里!”
“相信你!”
林夏走了,走的时候看着国旗和队友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