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小时候听反特故事里有一招,找一根细线拉在外头草丛里,细线那头栓在小木棍上,支起一个罐头盒。碰到那根线,罐头盒就当啷一声倒扣下来。
晚饭王健他们吃的是午餐肉,王健看到那个空盒子,一时有了玩心,才设了这么一个东西,装完以后就忘了这茬儿,谁也没说——没想到这么个东西,居然真派上用场了。
那个模糊的人影估计也听到空盒子落地的声音了,正打算掉头离开。
王健侧耳倾听,郑老馆长在帐篷呼噜打得正响,肯定不是他,再侧脸一看,区小武也在睡袋里睡得正酣。
毫无疑问,那是另外的人。
一想到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居然还有除王健他们以外的人在,王健就有些心惊。
王健赶紧爬起身来,随手抄起野营用的铝水壶,离开帐篷。
今天夜色无云,星月高悬夜空,整个山坳里罩着一层浅浅的灰白光芒。
王健抬眼这么一看,却看到那人影跑到坟边上那么一晃,消失了。
一股凉气从王健脚底升起,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王健是无神论者,可这大半夜往坟墓旁凑,确实需要点胆气。
王健咽了口唾沫,先去帐篷里把郑老馆长叫醒。
郑老馆长听王健那么一说,一骨碌爬起来,特兴奋,抄起罗盘和金刚杵就走。
王健本来想问那金刚杵不是佛家法器么,后来想想,那玩意儿也能防个身扎个人……
无数槭树阴森森地矗立四周,在月光照耀下像直立无声的尸群。
郑老馆长告诉王健,这在老时候,叫做骨光,意思是跟死人骨头的颜色差不多的光。
这种时候不能走夜路,更不能靠近坟地,有讲究。
王健说咱们现在可不就在犯忌讳么?
郑老馆长一拍胸脯:“王健,你别怕,我研究过五雷正法,孤魂野鬼近不得我们的身。”
他们俩围着坟墓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动静。
那人影不可能跑开,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钻进坟里去了。这坟头被人挖开过,露出半个拱形葬顶黑漆漆的洞口,宛若地狱的入口。
王健让郑老馆长拿起手电对准洞口,然后依次跳了下去,钻入洞里。
洞里只能容一人单向弯腰进入,里头阴气逼人,尽头是有两扇青石墓门,石门紧闭,上头还刻着花纹与鸟形。王健伸手去推了推,不动,皱起了眉头:“这坟墓被人盗过,为什么墓门却完好无损呢?”
郑老馆长骇然道:“难道真是鬼?”
王健摇摇头,手掌慢慢地朝旁边挪去,忽然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这个墓门是假的!”王健叫道。
王健告诉郑老馆长,明代坟墓为了防止别人盗窃,已与前代墓制不同,往往设一假墓门,使盗墓贼得门而不得入内。
而真正的墓门,却在别的地方。
这个墓门两旁的夯土都是实的,有经验的人一摸就知道不对,估计那些盗墓贼也是挖到这里,发现是假的,就不往下挖了。
“那人能跑哪去了?”郑老馆长环顾四周,兴奋大过紧张。
王健问郑老馆长:“你不是懂风水吗?这里的吉位在哪里?”
郑老馆长手忙脚乱地算了一圈,说吉在东南。
他正要往东南方向跑,王健拽住了他。
郑老馆长问你不是要去找墓门么?王健急道:“你之前不说了么?这起坟之人处处都跟墓主为难,那墓门自然不会挑吉位而设,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设在相反的东北方才对。”
他们俩离开洞口,来到坟墓东北方向。
王健眼睛尖,借着月光看到不远处有个微微的凸起。
王健跑过去,一眼就看到草丛里有一个很不起眼的洞穴,洞口不大,旁边看似随意地垒着几块石头。
郑老馆长一看,就叫起来说这是镇墓石,摆的是北斗七星图。
王健走到洞口,大声喊道:“快出来吧!不然我们就把洞口给封住,往里灌烟!”
过了半晌,洞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好似蛇爬。
从那里面先是探出一支手臂,然后露出一张王健所熟悉的脸庞。
“王健,咱们又见面了。”张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王健实在没有想到,在红塔山这个无名古坟里钻出来的,居然是张队。
这比从里面钻出一个刘德华还要让王健惊讶。
张队可是区小武的直接上司呀,身上迷雾缭绕,王健从来没看透过他。
这样一个神秘人物,居然跑来偏远山区钻进一座坟里,这事怎么想都蹊跷。
在王健的注视下,张队从从容容从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叼起一根香烟:“我本来以为能藏住,想不到你的眼光还不错。”
王健愤怒第质问道:“张队,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这三更半夜的干嘛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吗?”
张队笑呵呵地说道:“这个墓口是我刚才发现的,虽然不大,但隐蔽起来很方便。我以前参加过自卫反击战,那个猫耳洞比这个还难钻一点。”
“我没问你这个!”王健很愤怒,“我问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面对质问,张队淡淡看了王健一眼,一点也不惊慌:“很简单,自从你们到云南昆明之后,我一直都在跟踪你。”
“跟踪我?”
“你们一到昆明,就一直在我们工作组的监控范围之内,从来没脱离过我的视线。”张队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王健被这一句话搞得大为震惊,不愧是国家机器专政机关,他自以为像孙猴子一样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却没想到还是没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郑老馆长一听他是警方的人,口气又跟王健很熟,连忙缩缩脖子,偷偷跟王健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看帐篷了。”
说完转身离开,只剩下王健和张队在林子里。
王健盯着张队,张队也看着王健,两个人都没说话。
他此时没穿警服,换了一身灰褐色的帆布登山装,像是某个大学登山队的教练一样,只有表情仍旧是那一副冷漠、镇静的神态,似乎这世界上没什么事能让他惊讶到动动眉毛。
“这么说,我一离开羊城,你们就盯上我了?”王健问道。
张队却摇摇头,把视线投向远处的帐篷:“在仰光你们成功地甩掉了元璋集团公司的尾巴,我听说朱重九那里很冒火。”
“后来,我们判断你可能要到云南来寻找藏宝图,我就跟过来了。”
“但你小子为了和郑小虎合作,还主动深入深入大重九公司的黑牢,这个是我没有想到的。”
说到这里,张队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