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心里沉重实在是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了。

尴尬？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或许都有。

“咦，雾好像开始散了。”赵雅突然一句。

散了？杨明眼神一怔，眼前依然浓雾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应该只是赵雅的雾散了，她把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事情说了出来，心结了了，电解质平衡，过关。

可他该怎么整？

“姐夫你的雾没散吗？”赵雅显然也意识到了。

杨明点头，“嗯，没散。“

赵雅闻言蹙眉，“那，那心底的事情是什么啊？”

杨明不言，脸色一片沉重。

微风拂过，赵雅眼前已经没有雾了，她能看到杨明的神色，甚至能看懂——万般复杂，异常繁琐，明显心里面长期藏着一件非常压抑的事情。

甚至在平常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姐夫，你，说给我听听好不好？”赵雅的语气像是在哄他。

杨明眼里闪烁丝丝深邃，说出来？怎么说？他不敢。

不管是在赵雅还是赵笙儿面前，他都不敢。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那真的和她们父亲的死有关。

“姐夫你就说出来吧，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一定保密。”

杨明还是为难。

“快说啦，有些事情只要能够说出来就代表放下了。”

赵雅一再催促，杨明一再犹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间，杨明眼前的雾开始变颜色了。

灰色。灰色的雾？这代表什么？

难度又加大了还是什么意思？

“姐夫你快点吧，我……我眼前又开始起雾了。”赵雅语气里明显透着心慌。

杨明抓着赵雅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再一咬牙，终于开口。

“当年，你，你父亲他，他是为了帮我去执行一个任务牺牲的。”

话是说出来了，杨明心里却是更加沉重。

就像压着一座山一样，前所未有的沉重。

“就，就这样？”赵雅好像有些楞。

杨明苦笑，语气里透着无尽怅然，“对，就这个。”

空气安静，赵雅沉默半响，就在杨明心里逐渐不安的时候，赵雅小声嘀咕一句：“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就这个。”

嗯？杨明两眼一愣，没懂。

几秒过后，赵雅一句惊人：“我早就知道了。”

新婚那晚之后，赵雅曾在私底下做过很多事情。

其中一件就是，把杨明给查个底儿掉。

本来她是想从中找到杨明的把柄，然后威胁他，欺负他，鞭挞他，折磨他，最后再把他赶出赵家从此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

结果查出事来了。

她知道了父亲的死因，也知道了杨明的身份，更明白杨明入赘赵家的目的。

为了赵家所有人的安全着想，她不能把杨明赶走，更不能公开杨明的身份，必须暗中帮着保密。

结果，赵雅就这么成了赵家隐藏最深的人，比杨明还深。

“你，你怎么查到的？”杨明听完，愣愣地问道。

赵雅一脸得意，嘴角浮现一抹微笑，“你那台笔记本不是被偷了么，我拿的，拿去找一个会计算机的朋友把里面的秘密全给挖了出来。”

“你……”杨明彻底无语，那台笔记本是她拿走的？

“我聪明吧？就知道你笔记本里有秘密，嘿嘿。”赵雅得意的不行。

杨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真把那台笔记本里的所有秘密都给挖出来了？

赵雅心里一顿，眯起眼睛紧盯着杨明脸色，蹙了蹙眉，“别侥幸了，你笔记本里有些什么东西我都知道。”

嗡的一声，杨明懵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是，你……”

“龌蹉，下流，呸。”

杨明彻底尴尬。

“不是，那些东西其实是……”

“别解释了大色狼，哼。”

杨明很自觉地闭了嘴。

空气又是一阵安静。

“那个，你，你姐知道吗？”杨明试探一句。

“嗯？”赵雅反问。

“我是说，你姐她知道你爸……”

“当然不知道啦。”赵雅一句打断。

杨明心里一沉，可赵雅紧接着又道：“不过爸爸留有遗言的，大意是说他早就患有一种绝症，所以……”

绝症？杨明顿时愣住，心里万般错觉莫名涌现。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可他知道，绝症这两个字，究竟包含着何等沉重的意义。

如果没记错，赵笙儿她父亲曾经说过，这世上最窝囊最折磨人的死法就是身患绝症而死。

不仅折磨家人，还折磨自己，甚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坐以待毙却无可奈何，各种令人绝望令人恐惧。

这不是最窝囊的死法是什么？

可这最窝囊的死法却出现在了遗言当中。

杨明心中怅然，眼前却是变得逐渐明朗起来。

雾开始散了。

原来有些事情，真的说出来就好了，其实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只是，杨明心里似乎并没因此而放松多少，甚至更加沉重了。

也不对，不是沉重，应该说是感觉肩上多了负担子才对，那担子的名字叫做责任。

只是他不知道，一个赵雅一个赵笙儿，他究竟该对谁负责？

“姐夫，姐夫？”耳边依稀响起赵雅的呼唤声。

杨明失神了，赵雅叫了他好久才把他给拉回现实。

雾已经散了，周围却不见赵笙儿孙薇等其他人。

“我没事了。”面对赵雅满是担心的双眼，杨明轻声一句。

赵雅先是一怔，随即俏脸泛红。

刚才有雾，两人没法对视，现在……

“等着吧，你姐她们应该就在附近，等她们……”声音戛然而止。

杨明看到，前面不远处躺着一个男人。

不是斯德尔，是另一个男人。

杨明走过去稍一察看，男人还活着，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好像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应该也是迷失在心结里的人。”杨明低声一句，对的，与其说是心魔，倒不如说是心结更加合适。

毕竟心魔这两个字，太过玄乎了。

赵雅眼神异样，脸上仍旧一片通红。

有些东西藏在心底是一回事，真要说出来过后，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现在，她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明这个……姐夫了。

而杨明也是一样，他又该如何面对赵雅？

“你说，姐姐她心里面会藏着什么事啊？”赵雅低头开口，低声一句转移彼此的注意力。

杨明两眼一怔，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毕竟赵笙儿从没有向他提起过有关这方面的事情。

至于孙薇等其他人他就更不知道了。

眼下只能等着，也只能但愿，所有人都能安然从迷雾当中走出来。

一等就是大半天。

天色逐渐黑了。

入夜，杨明找来枯枝生了一堆火。

两人并排坐在火堆前，空气里洋溢着难以言明的尴尬。

“姐姐她们不会有事吧？”赵雅明显开始担心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赵笙儿等人还是不见踪影，能不担心么？

杨明抬头扫了眼四周，黑夜沉沉，一片寂静。

没有了各种怪物各种诡异以及各种危险，却也没了赵笙儿等人在身边所无形之间带来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