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东北,各民族、各部落之间征战频繁,融合与分化从未停止过,各族群的成分十分混杂。因此,努尔哈赤的族属问题,绝不能依靠一两条史料就能轻易得出结论。
见了努尔哈赤的相貌,听了努尔哈赤的声音后,朱翊更加确认:努尔哈赤的名与姓,包括族属真是不好说。
尽管努尔哈赤先行礼问候,但朱翊依然没看见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
“建州努尔哈赤参见潞王爷。”
没辙,努尔哈赤只得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为洪亮。
朱翊这才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小哈奇,听见了。”
阳康和赵灵素离得近,听清楚了朱翊说的是什么,两人都是一副诧异的神情,叫努尔哈赤叫什么?
小哈奇?
人家不是叫努尔哈赤的吗?
而且前面还加一个“小”字?谁看不出来努尔哈赤早已成年,比朱翊得大十来岁吧?居然叫人家“小哈奇”……关键听说努尔哈赤还是塔克世的长子,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啊!
别说阳康和赵灵素两个都是一副惊掉下巴的神情,就是努尔哈赤自己都怔愣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努尔哈赤的神情,朱翊自然看在眼里,他笑了笑说:“怎么不答应?叫你小哈奇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努尔哈赤掷地有声地回道:“潞王爷,我姓爱新觉罗,名字叫努尔哈赤,当然这是上尊国的汉译名,也有叫我努尔哈奇的,但请潞王爷不要拆开来叫,听着好生别扭。还有我是家里的长子,今年二十四岁,已经不小了,潞王爷为何要在前面加一个`小`字呢?”
不得不承认,努尔哈赤的确有底气有威严,这里压根儿不是他的地盘,而且他是一个人来的,居然毫无怯意。
朱翊笑道:“你的汉语水平还不错哦,说得挺溜的。”
“潞王爷过奖了!”
“怎么?叫你小哈齐,你不接受?”
“如果潞王爷执意要这么叫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你虽然年纪比我大,但见识不一定比我多,况且我是王爷,而你……”
朱翊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努尔哈赤怼回去了:“潞王爷,听说你封号已被尊国皇帝褫夺,而且还被贬为庶人。”
我日!
小样儿,来这里竟还敢顶嘴?
但必须承认,从努尔哈赤身上看不到一丝奴婢相。
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的消息传到努尔哈赤的耳里倒不稀奇,毕竟当初登过邸报诏告天下。
朱翊紧紧盯着努尔哈赤,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道:“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了,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我说过,潞王爷如果执意这么叫的话,我也没办法。称呼不过是一代号而已,潞王爷请悉听尊便。”
说得太特么有骨气了!
把旁边几个人吓得目瞪口呆,要知道平常谁敢与朱翊这样说话啊?是没见识到朱翊的厉害吧?
“小哈齐。”
朱翊忽然大喝一声。
“在。”
努尔哈赤答应了一声。他依然非常的沉着冷静,丝毫没有受到朱翊情绪和言辞的影响。
这一刻,朱翊终于有所感悟:历史上为何努尔哈赤能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并最终横扫女真直至打败大明。
任何人的成功绝不仅仅依靠运气。
自身的实力才是王道。
简单几句交谈,足以看出努尔哈赤身上的霸气与王者之风。
不过,对于朱翊来说,这得需要灭一灭,他维护的是大明。
朱翊吩咐道:“你随小康子去沐浴更衣,然后来见我。”
努尔哈赤没吱声。
阳康领着他去了。
过了得有小半个时辰,阳康苦丧着脸出来禀道:“潞王爷,努尔哈赤死活不肯穿咱汉人的服侍。”
朱翊脸色一沉:“入乡随俗的道理他不懂吗?没让他剃头就不错了。”
“可我说了,他就是不听。”
“他是不是皮痒了?拿鞭子来。”
“……”阳康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安抚道,“潞王爷,那家伙浑身是肉,一看就不好惹,而且他那性子,鞭子不一定好使。再说了,这刚一来,潞王爷就要抽他,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吧?怎么说他祖父也是建州左卫指挥使啊!”
“这里是我的地盘,懂吗?不惯他,走。”朱翊一摆手,跟随阳康气冲冲地去了沐浴室,果然见努尔哈赤坐在浴盆里不起来。
“小哈齐,你想怎么着?”朱翊冷冷地问。
“潞王爷,没想怎么着,只想穿回我自己的衣服,潞王爷不会蛮横无理到强人所难吧?”
朱翊没好气地道:“你那一身破烂衣服,又酸又臭,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洗了,穿着怎么去见我娘?”
努尔哈赤猛地一抬头,一副诧异的神情:“见谁?”
“不知道我娘是谁吗?”
“潞王爷是说,一会儿领着我去见慈圣皇太后娘娘?”
“我娘肯接见你,那是你祖上积德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好,潞王爷,我换汉服。”努尔哈赤痛快地答应了。一脸的欣喜,但欣喜中更多的是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阳康一愣,想着自己刚才劝了大半天,努尔哈赤像头牛一样,死活不同意穿汉服,这会儿一听到李太后要接见他便立马儿答应了。
而且瞧那家伙的表情……
看来,李太后在建州女真族人那里就是个传说啊!
不仅阳康,就是朱翊都感到十分诧异,没想到李太后在努尔哈赤面前竟是如此的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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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迅速穿好阳康为他准备的汉服,也不管朱翊和阳康两个是否在旁边看了他不该看的地方。
瞧得出来,他的心情好激动,就像粉丝即将要去会见自己的偶像。
洗完澡穿好衣服,努尔哈赤浑身散发出一股男人的气息。
他自己也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儿。
竟还主动抬手,请道:“潞王爷,走吧,见慈圣太后娘娘去。”
然而朱翊却站着一动不动,斜乜着努尔哈赤问:“你那么着急见我娘吗?”
“准确地说,是非常渴望。”
“为什么?”
“都知道是慈圣太后娘娘代替尊国皇帝秉持国政长达十年,在这短短十年时间里开创出了一个大盛世,真乃巾帼不让须眉也!实不相瞒,我对慈圣太后娘娘仰慕已久,包括我父亲,我祖父,但很可惜,都无缘一见。”
朱翊脸皮厚,加上对努尔哈赤又有所图,忙道:“那你得感谢我。”
努尔哈赤也不墨迹,爽快地道:“若真的能一睹慈圣太后娘娘的风采,我努尔哈赤一定记得感激潞王爷的,是潞王爷给我创造了这个机会。”
“嗯。”朱翊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想用鞭子来硬的,结果还是软的。
这样,朱翊领着努尔哈赤去往慈宁宫正殿李太后那里。
阳康提前过去汇报了一声。
李太后正端庄得体地坐在暖阁里静静等候。而付大海作为近侍,重新回到李太后身边,此刻也侍立一旁。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