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诚疯了的消息也仅限于太医院的郎中们知道。
没有人敢瞎传。
毕竟在太医院那帮郎中眼里,罪魁祸首是潞王爷。
也就是说,他们的左院判大人是被朱翊逼疯的。
这……谁特么敢瞎传?
如果付大海不是奉朱翊之命前去太医院传话,郎中们也不敢告诉他胡诚疯了。
虽然这些天过的不叫日子,可回过头来看,胡诚发现还挺清净享受的。没有人打扰他,这样的日子还真不错。
准确地说,是真难得。
随着年纪的增长和对世事的洞达,这样的日子可越来越少啊。
……
胡诚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美美地吃完早餐,带着一份报告便去了宫里。
朱翊约定今天要看研究报告的。所以早早地就在慈宁宫偏殿等候。毕竟就目前来说,这件事至关重要。
胡诚如约而至。
他今天的精神气儿很足,眼睛里有光,与去年年底刚接到朱翊交给他的那个“光荣任务”时的状态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付大海今天又不在。
阳康斟来一壶雁荡毛峰茶便出去了。
朱翊与胡诚分宾主坐定。
“潞王爷请过目。”
胡诚也不墨迹,将写就的医学研究报告第一时间交给朱翊。
其实,朱翊前世也不是一名专业医生,只是因为久坐缺少运动得过痔疮,所以对痔疮这病有一定的了解。
不过久病成医、经验多一些、眼光超前一些罢了。
若真的很懂,又何必软硬兼施逼迫胡诚主刀呢?
切割痔疮是个简单的手术,只是当时还没有这概念和先例。
若放在后世就更简单了,只需来个痔疮无痛手术,即pph环形切割手术即可,分分钟解决。
朱翊将报告认真看了一遍。
胡诚身为太医院左院判,名气确实不是盖的,虽然朱翊不是很专业,但也能分辨出胡诚的研究报告写得那叫一个详实。
手术用铁质柳叶刀切割,用三七止血,用羊肠线缝合,用雄黄、黄芪消毒……都没毛病。
这一系列的方法措施,前两天胡诚就表示过,他很有信心,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因为切割、缝合、止血、消毒……他都一一实验过。
尽管是在动物身上实验的,但基本原理应该一样,毕竟平时行医除了没有拿刀子给人切割之外,其它像缝合、止血、消毒都有经历,并非一无所知。
胡诚的研究报告中,唯一不敢确定的是如何麻丨醉丨。
因为拿鸡、狗、猪、兔子等做实验时,并没有施行人工麻丨醉丨。动物到底有多痛,人也体会不到。
切割痔疮时,是否需要局部麻丨醉丨,胡诚不敢确定。
而且,如果局部用药麻丨醉丨,那是用混合的麻沸散好,还是用单独的洋金花好,也没有得到证实。
实际上现代麻丨醉丨是十九世纪才传入中国的,但中国应用麻丨醉丨与麻丨醉丨技术,像中医外科手术一样,都曾有过辉煌的历史。
据我国文献记载,中国最早施行全身麻丨醉丨的人是春秋战国时代的扁鹊,让人喝药酒将其昏迷。
而堪称中国最早麻丨醉丨学家的人是华佗。华佗精通针灸、外科手术和全身麻丨醉丨术。
据说麻沸散就是他制作的。
麻沸散堪称是世界上最早应用全身麻丨醉丨的记载。
麻沸散的主要成分是曼陀罗花、乌头、大麻等混合物。
但对麻沸散,朱翊并没有抱多大的期望。因为麻沸散传说的成分较大,而且对华佗治病救人有时还加以神话和夸大。
单独的洋金花同样具有麻丨醉丨的作用,这个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上还有专门的介绍。
只是万历十年《本草纲目》还没有面世。
虽然洋金花被李时珍亲自实践过具有麻丨醉丨作用,而且明朝医学文献关于中草药用于麻丨醉丨的记载,叙述较多的就是洋金花。
可奇怪的是,当世(也包括后世)都没有得到广泛应用。明朝的外科手术确实因此也受到了影响。
其实洋金花也是曼陀罗属,别名叫作闹洋花。传说华佗制作的麻沸散中也含有洋金花。
洋金花没有得到广泛应用,想必是因为它有毒,加上麻丨醉丨效果不明显造成的。
但无论是混合的麻沸散,还是单独的洋金花,朱翊都没打算让胡诚运用。
因为配药、实验都需要时间,而且是药三分毒,尤其是用来麻丨醉丨的药,都含有毒性。
在当世麻丨醉丨技术不那么先进的情况下,朱翊倒是想用另一种麻丨醉丨方法:针灸镇痛术。
那是胡诚最擅长的。
针灸镇痛在中国起源很早,最早可追溯至扁鹊(秦越人)。
人身体的许多穴位都具有镇痛作用。针灸镇痛术不仅得到证实有效,而且现在还有一些医院仍然采用针刺作为麻丨醉丨的方法。
虽然针灸镇痛术不能达到完全无痛的效果,也无法达到手术麻丨醉丨的要求,但在这个科学技术极其落后的年代倒是可以一试,不见得比药物麻丨醉丨效果差。
关键是,这个方法胡诚很在行啊!他不是专业针灸吗?
况且,切割痔疮不过是一刀的事,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听说可以采用针灸镇痛术达到麻丨醉丨的效果,胡诚的眼睛顿时亮了,信心无来由地陡增。
“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通过针灸镇痛达到麻丨醉丨的效果,这方法胡诚当然听说过,而且知道有效,只是没想到而已,就像没想到痔核还可以通过手术切除的方法来治疗。
朱翊笑了,打趣道:“让你拜师你不拜师,以后好好学着吧!”
尽管胡诚之前从未采用针灸镇痛达到麻丨醉丨效果,但因为他精通针灸术,所以对此很有信心。
解决了这个难题,胡诚感觉已经没有任何心里障碍。
切割痔核的手术可以进行了。他相信一定能成功。
……
有票的投点票吧大佬们,赏个五毛钱儿的也行啊!需要奶才能茁壮成长啊!
张四维终究还是致仕回籍了,他心心念念,恨不得立即飞回山西老家看望自己的父亲。
尽管认为朱翊有干预朝政之嫌,暗中怂恿李太后越过他这个次辅,而提拔申时行担任临时代理首辅,为此他感到很不开心。
但当朱翊告诉他,他的父亲病重在床,家里那边却没有派人通知他时,他又感到惭愧、自责、甚至是惶恐……
什么首辅次辅?什么功名利禄?都不过是虚名罢了。
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然而,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如果父亲真的病重了,还留恋什么权利地位?
觉今是而昨非,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赶紧回家吧。
即便父亲没有生病,他想着也该回家看看了,确实有好多年没有回家。一生汲汲于功名,做到这个份儿上,也够了。
所以,离京的那天,张四维并没有什么遗憾,坦然地离开。
原本,他以为会有遗憾的,确实也表示遗憾过,而且气愤过,毕竟距离首辅只有一步之遥。
可现在回过头来冷静一想,亦不过如此,感觉一切随风而逝,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离京当天,临时代理首辅申时行遵照万历皇帝的旨意,率领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部为他饯行,可谓给足了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