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在台北的自由广场的中正纪念堂里，我们走散了；

我与妻去广场坝上，看那天正好有的，颇为闹热的台军表演展示；

而聂，则留在那个颇大的纪念堂里，将蒋介石的那个生平展览一一看完，并拍照片数十张。

回到重庆后，聂用u盘复制了一份照片转送于我，我谢了他的心细；

这套图片，至今仍保存在我的电脑里。

我与聂的这个第一次结伴旅游，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不到三年后，聂竟然去了另一个世界；

孤独的我，则继续着“这个世界这样大，我想去看看”的理念，一路前行……。

（19）

得知聂患了癌症后，第一次与他见面时，我们一起坐在能透过玻璃窗，俯视观音桥步行广场的那个咖啡茶楼上；

我似乎不太敢正视聂的那张仍是沉稳的脸，以及仍有几分沉着坚定的眼神；

我记得，自己只是喃喃地对他说：你远比我坚强；

如果换作是我到这地步，我没法想象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

然而，似乎反倒是聂来安慰我了；

他平静地向我及赵，介绍了近期在医院的检查状况；

并讲道，现在在熟人朋友的推荐帮忙下，已转到大坪医院来治疗了；

与重医不同的是，这边有医生在研讨，或许可以考虑作切除手术这一方案。

于是，我们一道，似乎都在期待，奇迹会降临在好人身上。

我们又约定了一周后的下一次聚会；

无形中，似乎有一种相见次数剩下不多了的悲壮感……。

这种三人四人一个整下午的茶楼聊天聚会，在以前的每一年里，都会有那么三四次。

聂住家附近的几个茶楼是基本点；

最喜欢最阳光的，则是小苑街头的那个八层楼平顶上的露天茶座，可以看到半个观音桥。

远一点，则去过鸿恩寺公园，或者“东和春天”小区前的坪坝上。

晚餐，往往是在茶楼里，选要一份数十元的套饭；

天黑了，或许会去洗脚作一按摩；

最后，各自回家……。

（20）

大坪医院的手术，后来并没有施行。

大半年里，聂由妻子全力陪护着，一直在医院及小苑的家，两头来回奔波。

化疗的各种严重副作用，他坚忍下来了；

进食本已很少了，却要大碗地喝中草药汤；

自费6万元，三个月的靶向药服过；

有名气的气功推拿诊所，去试过；

虫草，每天泡水喝；

这些努力，或许不能救命，但却支撑聂按细致认真的一贯秉性，度过了最临近黑暗的这段人生岁月……。

直到那次，在小苑相见时，聂告诉我及赵，他开始长腹水了，几天就要去医院抽取一次时，我们心乱，无语了许久。

那天，聂安排已在聂家中管起了家的大妹，与妻子樊一道，在小苑的一家餐馆里，叫了一桌菜，招待我与赵；

而他，只吃了从家中带来的一小汤碗稀饭。

五个人的宴席气氛，略显得有些凝重。

席间，聂告诉我及赵，川测队李鲁颜三人，前不久，结伴来看望过他；

这个与他构成几十年的四人帮朋友体，在他患病以来，似乎是仅有的一次正式相聚；

聂说，也是在这个餐馆里，“我最后一次，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聂，似乎是在平静地讲述，我却似乎有一种无名的痛楚感，一阵子地掠过心头……。

（21）

聂这一辈子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为人讲究诚信；

高级工程师，业务能力甚强；

为官算是清正，几十年来，于无形之中，积累了颇为广泛的人脉关系；

在重庆的测绘测量界，亦是一位知名人士了。

聂不抽烟；

但我记得早前那些年里，朋友相聚而有人递烟过来时，他也会抽上一支的。

早前那些年，酒桌上，他也可以喝点酒，但量不算大，白酒一两之内，啤酒一瓶就够；

再后来，他不喝酒了，说是身体不适，要养生。

人到中年的他，心脏曾有些毛病，住过院。

至于喝茶，则成了聂的一种人生习惯；

我们在茶楼聚会，他喜好的总是那几样绿茶；

平常里，较严正少言的他，却在茶的清雅中，向朋友们侃侃而谈，一吐心声。

聂是会打麻将的；

与苏及其他几个熟人是牌友，但聂不会象他们一样沉迷于此；

一年到头的参与次数，据说是屈指可数。

（22）

回顾聂从当兵以来的身体素质及命运，我及一干朋友们，没法接受他会得上胃癌这个晴天霹雳般的事实；

即便得上这绝症了，我知道，手术切除后，存活下来的患者也有一些的呀。

聂向我讲述过，他收集来的关于中美两国胃癌患者的治疗方式及效果的对比状况；

我亦小心地向他讲过，我认识知晓的两位民企老板患上癌症后，去美国治疗过而最终仍是去世了的轶闻；

我也讲过，20多年前，我的在重啤厂上班的大弟弟媳，患上胃癌，拖了近两年而去世的一些状况。

我曾将报纸上，介绍美国科学家的一项研究成果的文章带给聂；

这项研究表明，百分之七八十的癌症发作，都是人的基因突变而形成的后果，这要怪病者的运气不好了。

有一次，我还将新看到的一篇报刊文章带给聂，文章说，日本科学家研究的一种能治愈癌症的特效药，再有几年或许就要成功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