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年冬天出奇的冷,大雪纷飞,他推着坐在轮椅上病重的父亲,走在去医院的路上。他还记得那时走得匆忙,双手没有戴手套,握在钢制的轮椅扶手,冻得毫无知觉,直到现在,他每到冬天手指还会痒的钻心。但他依旧很留恋寒风入骨的时刻,至少,那时父亲还活着。
他想起了爷爷和父亲双双卧病在床,出身大门大户的母亲为了担起家中重担,在街边摆起了小摊,再猛烈的风雨都未曾有过一天懈怠。他记得母亲年轻时很漂亮,皮肤很白,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邻居们都夸父亲有福气,娶了个如花似玉脾气温顺的佳人。但爷爷和父亲过世后,他再也没有见到母亲笑起来的酒窝是什么模样。40岁,女人依旧风韵犹存的年龄,他的母亲却因为积劳成疾,随着父亲一起撒手人寰。
赵凤声擦干眼角泪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到年少时经常光顾的包子铺,笑了笑,“老板,来半斤包子。”
夜。
北方的冬季,总是冷得让人躺在被窝里不愿意动弹,加上外面呜咽的寒风,许多人家中都是大门紧闭,只留给外面世界昏黄的灯火。
一条狭长的巷子漆黑寂静。
尽头处。
七个青年将两个岁数小一点的孩子堵在墙角,眼神中不约而同泛起戏虐的目光。
七对二,毫无悬念可言,更何况对方还有个弱不禁风的女孩。这样一边倒的形式,很容易判断出两个孩子是待宰的羔羊,无论怎样反抗都无济于事,任人拿捏。
“你就是赵凤声?听说你放出话了,谁要再敢打崔亚卿的主意,你会和谁拼命?”
语气傲慢的是七个青年中身形最为魁梧的家伙,四方脸,即便全身上下用厚厚的军大衣包裹,也能从敞开的衣襟中瞧见壮硕的胸肌。他的嗓音异常浑厚,比起成年男子也不逞多让,分泌旺盛的雄性荷尔蒙激素,很好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被逼在角落里的少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身材显得有些枯瘦,借着暗淡的灯光,可以看到他的脸庞被冷冽北风欺凌至铁青色。和对面七个体型宽大的青年相比,又低又瘦的身型显得更加渺小,不过这不妨碍他眸子里透出一抹的倔强。
“你们想试试?”
名叫赵凤声的孩子笑了笑,虽是问话,但干裂的嘴唇迸发出话语沙哑低沉,但让人毫不怀疑他透着玉石俱焚的可能性。
站在赵凤声身后含苞待放的少女,就是这场祸事的导火索,她叫崔亚卿,小名二妮,和赵凤声是青梅竹马的邻居,因为长相漂亮,从小就受到男孩子们的瞩目。而对面七人的老大,就是追求二妮中攻势最为猛烈的一个,不是送花就是要送她各种女孩喜欢的小玩意,让二妮极为头疼。
由于不堪对面高大青年的频繁骚扰,于是二妮就愁绪满腹地把这事悄悄告诉了赵凤声。,小就对二妮百般怜爱的少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担任起了护花使者,每天接送二妮上下学,无论刮风下雨也不曾有半分懈怠。可在今天下晚自习的路上,终于碰上了这拨心怀不轨的痞子。
二妮探出头,伸出娇嫩的手掌,轻轻拉扯赵凤声身上破旧的棉衣,唯唯诺诺道:“生子哥,我好怕。”
二妮只是个初中二年级的小女生,除了好好学习就是和小伙伴们做着跳皮筋之类的游戏,清纯的如同洁白莲花,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可言。面对着七个凶神恶煞,她唯一想到可以依靠的肩膀就是爸爸妈妈,还有挡在她身前的生子哥。
“有哥在呢,不怕。”
赵凤声回头,春风细雨般温言一笑,让二妮秋水眸子中惊慌的神色稍微平静了一些。
“就凭你?”对面老大不屑笑道。
“就凭我。”赵凤声坚定道。
赵凤声清楚对面七人的底细,一厂七少,在方圆十里之内凶名昭著,每个家伙都有砍过人的彪悍事迹,有几位还是刚从少管所里出来,个个都是敢玩命的主儿。平时混的再硬的人也不敢招惹他们,哪怕比他们大上几岁的老痞子,也是小心翼翼地和一厂七少打着交道,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疯狗们咬上一口。猛虎还招架不住群狼,一群天天红着眼睛的恶狼,任谁也愿轻易挑衅。
身形魁梧的家伙就是一厂老大张小光,传闻他单挑从来没输过,每次和人干架,不见到血誓不罢休,典型的嗜血狂人,也是一厂七少中最让人忌惮的角色。
张小光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根铁链子,他不太喜欢用砍刀一类的凶器,总觉得有些仗势欺人,这个自负到骨子里的年轻男人,喜欢从公平竞争中将对手抽丝剥茧扼杀,让对方从希望慢慢坠入到绝望。
张小光看完刚刚风靡大江南北的《古惑仔》之后,选择了浩南哥贴身武器之一,这种铁质腰带,就算被公丨安丨抓住打架斗殴之后也算不上凶器,在量刑上会酌情减缓。张小光不是那种仅凭借武力值就能上位的莽汉,粗狂外表夹杂了一些小聪明,从武器选择上,便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臭小子,你想死?”张小光摇晃着铁链,月光中露出一口阴森白牙。
“是爷们,就跟我单挑。”
赵凤声镇定自若轻轻开口,本来稚嫩的脸庞倒是有些男人的独特味道。
看似临危不惧,二妮却从他手心中感受到了瞬间涌出的虚汗。
“哈哈哈哈!”
一厂七少像是听到这辈子最有趣的笑话,全部选择了放肆大笑。张小光可是前几天刚把一个搏击教练给送进医院,直到现在也没让对方走出医院大门。和骁勇善战的张小光单挑?这个孩子也不怕风大闪着了舌头。
“那我让你一只手,怎么样?”张小光讥笑道,伸出粗糙的宽大手掌,往裤子口袋里一插,歪着脑袋,看向比自己低了一头的小家伙。
“我让你两只手。”赵凤声将双手全部放在了背后,仰起脖子,摆出比对方更狂妄的姿态。
张小光皱起眉头,一步一步向赵凤声走去,到了他的面前停住脚步,沉声道:“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把你腿脚全部打断。”
赵凤声轻轻一笑,嘴里吐出两个字:“傻逼。”
张小光大怒!正要伸手抓向出言不逊的小子,眼前忽然爆出一股红色烟雾。
烟雾进入眼睛变成火辣辣的痛感。
辣椒粉!
铺天盖地的辣椒粉。
原来赵凤生将双手放在背后,不是要激怒对手,而是找到适合的方式来释放出“暗器”。
张小光顿时被辣的睁不开眼,仓皇向后退去,大吼道:“干死他!”
寒意纷飞。
赵凤声从背后抽出了两把白光四射的尺余兵器——唐刀。
这种流行于本世纪末的利器是仿照唐代名刀制造,刀身极厚,刀刃极薄,能轻易撕开人脆弱的皮肤,如果换作捅,十有八九让对方开膛破肚。
赵凤声眯起眼,裸露在外的眼睛变得通红,他也被少量辣椒粉涌进眼睛,但他不敢闭起,心底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不得不强迫睁开眼眸,因为等待他的还有六名杀气腾腾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