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急得搔头挠耳的样子，慕容老大满脸微笑，不紧不慢的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然后，嘴唇在杯沿儿上抿了抿，只是笑着看着我，却不说话。

脑海里想了一会儿以后，我非但没有确认谁是东堂的叛徒，反而越来越头疼起来。看到慕容老大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后，索性把心一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同样不甘示弱的回瞪了慕容老大一眼。

收到我的眼神以后，慕容老大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呵呵的笑起来。然后，手里的杯子慢慢放下，双手捂着膝盖看着我说：“张峰呐，你今年多大了？”

闻言，我在心里想了一下，回答道：“再过半个月就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了。”

点点头，慕容老大想了想又说：“你的那几个兄弟，差不多也跟你是同岁的吧？”

我回答说：“陈飞和我同岁，生日比我晚俩月，叶木已经是有身份的人了。”

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明白我说的有身份是什么意思，慕容老大疑惑的看着我。

笑了笑，我跟慕容老大解释道：“有身份的意思，就是有身份证的人，叶木已经十八了！”

慕容老大这次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哎呀，老了啊老了，你们年轻人的话我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想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可不懂这些，那时候我们一帮兄弟每天为了生存，只能不断的跟人打跟人斗，今天抢了一条街明天就有可能被人打的连裤子都没有，而且时不时的还有可能被拉去坐牢，甚至是枪毙，那个时候，我、沈天他爸还有萧云他爸，我们三个兄弟……”

说着，慕容老大仰起头来，陷入深深的回忆。

过了一会儿，慕容老大才从回忆中走出来，看到我默默地坐在旁边不说话，伸手揩了一下自己眼角的眼泪，抽了抽鼻子说：“对不住哈，这人呐一上了年纪从事喜欢怀念起从前的事情，把你晾在一边实在不好意思。”

我心里一直在不停猜测着叛徒的身份，哪里有时间去在意这个，因此面对慕容老大的道歉，我立刻笑着说没关系，然后偷偷打量了慕容老大两眼，发现他真的是陷入了沉思之中，甚至眼角还有眼泪以后，对慕容老大好感立刻直线上升。

无论大家怎么说他，出卖兄弟背信弃义的小人也好，为了权力和金钱连自己老婆都敢谋害的伪君子也好，如今的慕容老大在我的眼中就是一个被岁月折磨的可怜人。

四十多岁，对于很多人来说这还是个黄金年龄，还有大把的时间等着自己去挥霍。但是，对于常年在道上打生打死的人来讲，四十岁真的不见得年轻了。

混这条路，许多人十几岁几把毛还没有长齐就已经拿着刀出来混了，四十岁的人已经是老混子了，打架的话即便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也不可能打的过二十几岁的棒小伙。

看到慕容老大额头的皱纹，还有发白的双鬓，我心里不由升起了一丝同情之心。

结果，我的这点心思刚刚升起来就被慕容老大察觉到了，他笑着看着我说：“怎么，你同情我？”

闻言，我心里既觉着尴尬又觉着不好意思，一时间闹了个大红猫脸。

好在，慕容老大并没有打算让我尴尬的太久，在看到我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以后，他便连着大笑了好几声。

跟着，只见慕容老大冲我举起酒杯道：“来吧，咱们再干了这一杯！”

见状，我心知自己躲是躲不过去的，索性硬着头皮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然后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因为有之前的菜垫底，所以我才没有像刚才一样狼狈，但是肚子里火烧火燎的滋味是少不了的，特别难受。

看到我皱眉的样子，慕容老大脸上的笑容更开心了，赶紧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对我说：“出来混，酒桌饭桌这都是茶常便饭，你以后又是要独挡一面的大哥了，这点酒量可不行。万一，到时候被你的对手灌了两杯酒，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底牌全都交待了出来，你岂不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吗？”

甭说以后了，现在我两杯白酒下肚，脑袋就有点晕了，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难受，慕容老大的话我全都是硬挨着才听下去的。

都说姜是老的辣，慕容老大大费周章的把我请到雪姨的家里，自然不可能只是和我喝两杯酒这么简单。但是，从进来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慕容老大说的基本上全是废话，或者是我干脆听都听不懂的事情。

虽然知道了慕容老大在东堂安插了奸细的事情，但是东堂的人实在太多了，知道这个消息又告诉别人的兄弟也不在少数。如果，列一个怀疑名单的话，估计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全都能列在这张名单上，根本可能查到是谁泄露了消息。

过了一会儿，雪姨可能不放心又偷偷下楼来，看见慕容老大面前已经摆上了一个空了一小半的酒瓶，立刻急了。

不由分说，只见雪姨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走过来，伸手就把慕容老大手里的酒杯还有桌上的酒瓶抢了过去。

然后，回过头来气呼呼的看了我和慕容老大一眼，说：“你们俩有事就说事，不要借机喝酒！”

说完，雪姨不再理我们两个，转身又走上了楼。

看着雪姨走上楼去，慕容老大苦笑着摇摇头，恋恋不舍的目光从雪姨手里的酒瓶上拿开。然后，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看着我说：“好吧，咱们现在说正事，张峰你告诉我，东堂是不是一定要独立出去，如果我答应你以后只要你娶了霜霜，我这个社团老大的位置都可以让给你，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帮我呢？”

闻言，我显示惊愕的张大了嘴巴，然后下意识的摇摇头说：“平叔你开什么玩笑呢，您不是还有慕容冰呢嘛！以后他回来了，您的位置正好交给他啊！”

嘿嘿一笑，我第一次从慕容老大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名为阴沉的眼神，搭配着冷得不能再冷的笑声，让我觉着不寒而栗。

冷笑着，慕容老大的目光缓缓移过来，看着我说：“小冰已经和我说了，他是不打算回来l市继承我的衣钵了，他的那个青洪帮的什么boss据说都要挂了，可他还是坚持要留在省城。l市太小啦啊，人一旦看到了外面世界的风景，还会知足于这狭小的世界吗？可是，人生最重要的就是知足，在道上混尤其是这样，越是贪得无厌的人越是死的越快。”

说着，慕容老大看着我问：“张峰，你是愿意做那个知足常乐的人呢？还是愿意做贪得无厌的人？”

这无疑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尤其是当我面对慕容老大越来越冷的目光时，知道慕容老大只怕对我已经动了杀机，如果这个问题我一个不小心回答的不如他意的话，只怕信义社和东堂的一场战争便在所难免了。

关键时刻，我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立刻回答道：“我什么样的人都不愿意做，我就想做真正的自己，不是那个别人眼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