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桌上,刘涌提出来让刘凯峰帮忙教训一下秦瑞芳。刘凯峰打架在沈阳属于三流水准,一流玩枪,二流动刀,三流掂板砖。刘涌找刘凯峰帮忙,完全是为了不搞出人命,比较放心。流氓打架也好,黑社会火拼也好,真实的情况是,胜负取决于双方的人数和是否有胆量下狠手。那种流氓打架也强调武技、武力的论调,实在是武侠小说看多了的后遗症。
对于刘涌交代的事情,刘凯峰不敢不答应,他认识刘涌多年了,深深了解刘涌的阴狠,知道这人得罪不得。
第二天早上,国际服装城一开门,刘凯峰便带着七八个人,身藏着板砖或者钢管之类,来到了秦瑞芳的摊位前。问明白了秦瑞芳的姓名,刘凯峰二话不说,掏出砖头拍在秦瑞芳脸上,接着钢管和铁锁链轮番而上,把秦瑞芳打了个头破血流,打完了人,一伙人又动手砸了摊位,这才离去
刘凯峰他们一走,刘涌便叼上一根烟,来到秦瑞芳跟前笑嘻嘻地问道:“秦老板?您不要紧吧?要不要我把刚才打你的那些流氓叫回来给你道个歉?赔偿点医药费?”秦瑞田虽然满脸是血,伤的还真不重,听了刘涌的话,他没言声,心里便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挨打。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锁了商铺的门,直接走了。
刘涌估计秦家兄弟一帮外来的温州人,在沈阳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所以这事儿也没放心上,仍旧照常做他自己的生意。可惜刘涌这次失算了,秦瑞芳是没什么大能耐,但秦瑞田却在沈阳的黑白两道都有着强硬靠山,绝对不是好惹的人物。
到了这天下午两点多钟,刘涌刚刚吃过饭,正在自己铺子里埋头琢磨下一步的生意该怎么做,这时秦瑞田来了,同时他还领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这人留着大背头,身穿藏蓝色毛料西装,皮鞋铮亮,手握大哥大,一副暴发户的派头。刘涌一看,来的人他认识。这个中年人名叫李俊岩,当年刘涌在亚洲宾馆枪杀“老叔”之前还和此人照过一面。李俊岩也认出了刘涌,他略带惊异地说道:“我当谁呢,原来是刘所。啥时候回的沈阳啊?案子没事儿了?你可真猛啊,‘老叔’那是我大哥呢,你说崩就给崩了,也不给我留点面子。
“回来半年了吧。别叫我刘所,我已经不是警察了。你来有啥事吗?”刘涌说
李俊岩咳嗽一声,指着秦瑞田说道:“刘涌啊,这位是秦总,‘腾龙皮革行’的老板,我朋友。今早上你找人把秦总兄弟的铺子给砸了,这个事儿怎么说啊?
李俊岩早年间是一个数次被打击处理过的惯偷,刘涌当警察时就亲自抓过他一次,刘涌打心底里看不起此人。但是看这时的架势,李俊岩似乎是准备着要替秦瑞田出头,向刘涌讨个公道。刘涌想了想,说道:“谁能证明是我找人干的?老李你可别诬赖我
“要是能证明也不用找我来了。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耍嘴皮子了,就说你准备咋办吧?”李俊岩说道。
刘涌压了压心里窜上来的一股邪火,说道:“那你准备咋办呢
李俊岩伸出两个指头,说道:“你掏二十万,今天这个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咱们还是朋友。
“我X!”刘涌破口骂道:“你李俊岩是啥玩意儿我不知道?还是我刘涌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你来讹我的钱?”
李俊岩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刘涌,你也甭跟我急。以前咱们互相都摸底。可是现在我是什么人你还真是未必清楚。”说完李俊岩一拉秦瑞田,俩人转身走了。
李俊岩和秦瑞田离开刘涌摊位不到二十米就停住了脚步,李俊岩拿起大哥大拨了个电话。不到五分钟,十几个彪形大汉出现在国际服装城里,领头的人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中等个,留寸头,手握大哥大,目光凌厉,身上带着一股杀气,一看便知道是社会上混的。此人名叫宋鹏飞,这时是李俊岩手下的头号打手,日后此人也是沈阳道上不得了的人物。这伙人快步来到刘涌的摊位前,宋鹏飞问刘涌道:“你是老板啊
刘涌一看就明白了,知道这是秦瑞田找来报复他的人,他不动声色,说道:“不是。老板刚走,我是他雇的伙计。你们找老板有事儿啊?要不我给你们把他叫回来?”
“你是谁?叫啥名?”宋鹏飞又问
我叫刘军。老板是我哥。有啥事跟我说也行。”刘涌信口编着瞎话。
不料宋鹏飞一挥手,对他手下的人说道:“打!打他兄弟也一样。”话音刚落,便有五六个壮汉冲进刘涌的铺子里边,围住了刘涌就打。刘涌早有防备,当即曲臂躬身,护住了要害。这帮人似乎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职业打手,他们不打人的要害,下手也很有分寸,打得你很疼,却绝不会造成大的伤害。不到一分钟,宋鹏飞喊了声“走!”,这些人便住了手,顷刻消失不见。再看刘涌,嘴角破了,门牙被打掉一颗,满嘴的血。
这时李俊岩和秦瑞田又来到刘涌面前,李俊岩哈哈笑道:“刘老板,要不要我把打你的这伙人叫回来给你道个歉,再赔点医药费啊?你咋那么不小心呢,惹上这伙王八蛋。他们不是流氓,可他们是黑社会,你以后小心着点吧。咱们的事儿你考虑考虑,三天后我等你回话。”说完李俊岩扔下一张名片,和秦瑞田得意洋洋地走了。
刘涌坐在地上,吐了口嘴里的血,看着李俊岩和秦瑞田的目光里杀机毕露。刘涌毕竟是上过战场,为国家流过血的人,如何能容忍的了被一帮地痞流氓欺负?无论在广州经商也好,还是回沈阳创业也好,尽管刘涌喜欢用一些非常手段,但他从没想过要走黑道,始终还是想着通过走正路实现他的梦想。可是这一刻,他意识到走正路太难、太辛苦了,远不如走黑道来的痛快,来的方便。
这件事儿要是放在三年前的刘涌身上,也许他会拼命,也许不会。但是现在他肯定不会再去玩命,他不能再惹上官司,不为别的,只为了他的梦想。不去拼命,不代表认命,更好的报复方式是弄死对方的同时还能保全自己,同归于尽不是刘涌想要的。同样是这件事情,放在志铮身上他肯定拼命,哪怕搭上自己他也要弄死对方,志铮杀人是为了好勇斗狠,是因为仇恨,是因为他的疯狂。放到魏巍身上,他肯定先去政府部门告状,告状不灵他就忍着,忍无可忍时他才以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而刘涌则不同,在这之后的若干年里,无论他杀人也好还是砍人也罢,仅仅是他实现自己目标的一种手段,而且是经过理性选择之后所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