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大姐，梁书记刚来，总得给他时间想个办法吧？你先回去，跟亲戚们找点儿借点，先看病，都已经做了手术了，最难的咱都挺过来了。化疗还得回医院接着化，别因为钱把自己的身体糟践了。”林芳一点也不嫌弃孩子，搂着这孩子摩挲。

“镇上就你们两个好人了！好吧，我听你们的，但你们不能哄我回去，我走了你们就又把事儿撇一边去。再不给我解决，我就上市委那块儿喝农药去！反正也没钱治，也是死路一条，我可是什么都不怕！”李鲜花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信任中透着不信任，怎么看怎么纠结。

“让孩子上学去吧，林芳，这事儿你负责，能减免的减免，能帮的帮，所有针对困难学生的政策都给用上。”林芳不分管文教卫生这块儿，这个梁玉阶是知道的，偏偏把这项工作给她，目的很明确，看看林芳怎么办。

母子俩走了，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梁玉阶心里那口气还没有出来，抄起电话拨了办公室的号码，冷冷地说：“通知班子成员，会议室开会！”

第11章 林妹妹有想法

二十分钟后，王涛敲门进来，“梁书记，班子成员该到的都到了。李书记在市纪委开会，姜委员正在村里查案子，正跟证人谈话，其他人都到了。”梁玉阶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他还真没有临时起意开班子会的习惯，刚才在本上拉了几项工作，刚才李鲜花的事儿触动到他了。

走到会议室外的时候，听到里面乱哄哄的，他的身影刚一出现，所有人像商量好了似的，全都闭了嘴。基层官场也都讲究位次，梁玉阶坐的那个位置，没有人敢坐，坐在他左手边的，永远是镇长曾国平。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自己应该坐在哪个地方。

“今天这会儿有两件事，我先说，一会儿各位有什么想要说的，尽管说！第一件事，就是基金会的事，这件事儿尚明接手以来，进展还不错，但各农户之间的转兑还比较少。让包村干部都下去，挨家挨户宣传，也让手里拿着存折的群众，自己找下家去兑。咱们包片的各位领导，如果有什么情况，都在会上说说，供其他片借鉴，别自己闷着。”

“第二件事，就是李兰花上访的事儿，怎么解决？她说了，如果再不给个说法，她就要到市政府门前喝农药自杀，到那个时候我们厚德镇可就出了大名了。一会儿挨个发言，想个解决的办法。另外，从这件事上，我想给大家提个醒。咱们班子是个整体，就像两口子整那事儿，得互相配合，林芳你可以把耳朵捂上，一个人再使劲也是自摸，咱们得学会点炮儿！”

“我说话难听点儿，难听也得受着。点炮儿不输钱！你给人点炮儿人家才给你点，光自摸有啥意思？咱们就是吃这碗饭的，老百姓有事儿不找你找谁？捧着手里的这碗粥别撒了！你看热闹我也看热闹，咱们厚德镇散架了，到时候连给媳妇买大花袄的钱都没有。有的乡镇不是五个月没开工资了吗？你们也别笑，再这样下去，别说给媳妇儿买大花袄没钱，就是买卫生巾都没钱了！”

梁玉阶说得很严肃，但内容实在让人想笑，虽然很有道理。林芳憋了个大红脸，嘴一直想说什么，抬头看看梁玉阶，又看看其他男领导，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林芳，你怎么不捂耳朵？这段你自动忽略！”会议室里哄堂大笑。

林芳那么泼辣的一个人，几乎把头钻到了桌子下面。女人卫生用的东西，他竟然在班子会上说，她还没办法反驳。一会儿非跟这个姓梁的理论一番不可！

从各位副职汇报的工作进展看，基金会抵顶三提五统农业税的事儿还算平稳，因为政策制定的比较清查，操作起来也比较容易。在李鲜花的问题上，却形成了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李鲜花的问题已有定论，镇里已经给了她6万块钱，如果再给她钱，会助长无理上访的歪风；一种是李鲜花家里遇到了困难，镇里帮着解决是理所应当，一码归一码，该帮还得帮。

两种观点争论不休，前一种观点人多，后一种观点人少，梁玉阶吸着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说话，任这帮子副职们呛呛，话不说越透亮，事不辩越明白，他就爱看这群人乱呛呛——呛呛出真理，最后拍板的还是他这个书记。

只是，他没有想到，镇长曾国平会持第一种观点，他觉得，从农村出来的干部，都有一种朴素的情感。这种情感不是悲天悯人，而是对弱势者本能的同情。

“行了，大家的意见我都知道了。综合各位的意见，我建议，李鲜花的问题这样解决：民政解决一部分；发动村里、镇干部捐一部分；她自己负担一部分。各位，还有什么意见？”看众人纷纷摇头，梁玉阶心里冷笑，刚才主张不给的那些人，心里肯定不舒服。

那时候乡镇干部的工资都是很低的，像梁玉阶这样的正科级领导干部，也就不到五百块钱。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掏兜的掏兜，借钱的借钱，梁玉阶看到曾国平也掏出了一百块钱，嘴角不由一扯。曾国平还算是个聪明人，很快领会了梁玉阶的想法。

姚子明把捐款的领导登记造册。林芳跟在梁玉阶身后，低声说道，“林书记，我有点事儿跟你说一下。”

“嗯。”梁玉阶哼了一声。会议室跟他的办公室是对门。两个人一起进屋，梁玉阶站到办公桌前，看着三十二岁的林芳，林芳不算漂亮，林芳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胖，皮肤白晳，如果不知道她的炮仗脾气，一定猜她是个温柔贤淑的女人。

“说吧，林妹妹，什么事儿？”梁玉阶喜欢跟女人开玩笑，有时候会有些过火，不过他也看对象。林芳他早就认识，参加培训时同过桌，所以他觉得关系比别人更亲近了点儿。

“梁书记，以后说荤话的时候，别提我的名字，行吗？”林芳是双眼皮儿，眼睫毛还挺长，就这样眨呀眨地看着梁玉阶，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生气啦？林妹妹，你也知道，我爱开玩笑的。我说话就这样儿，以后会注意，不过再说的话，你也得原谅我，习惯了，一时改不了。还有其他事儿吗？”林芳的话，他可没放在心上，他没有不好意思的习惯。不过，这林芳真是另类，一般女人会认为领导这样亲昵地称呼自己是一种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