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里面有人说了声“请进”，姚子明推开了门。

张三土低着头跟了进来，低声说：“梁书记，对不起，今儿中午多喝了两口，在办公楼里骂大街，是我不对了！”梁玉阶看着姚子明，他能猜到他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个混人屈服了，相视一笑。

“坐吧，老张！”看梁玉阶一脸无害，张三土放松了一些，用半个臀坐在了梁玉阶对面的椅子上。

“你多大岁数了？干了多少年书记？这点儿事还看不明白？老张，让你说，镇里对你是不是已经仁至义尽了？谁也不是瞎子，你已经够判刑了，镇里把你保下来，是整天让你闹腾来的？就冲刚才你的行为，开你绝对是轻了！”张三土没有反驳，可能坐得实在不舒服，往里面挪了挪。

张三土一直觉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年龄大了，不吵不闹，贪污的帽子就会一直顶在他的头上。市里有个政策，在村里当书记到了一定年限，多多少少有点补助。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个进项，他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钱挣得越来越少，再加上干书记那会儿，在村里也伤了一些人，这个弯儿一直转不过来，喝点酒就会想起这些事儿，越想越想不开，就跑到镇里来发泄发泄。

“以后想到这些事儿的时候，到我这儿来，我陪你唠嗑。如果想喝酒，我陪你喝！你把那么多钱装自己兜里了，开了你，那是应该的，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镇里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把这事儿压了下来。这事儿虽然不是经我手办的，但我也赞同镇里当时的做法。”梁玉阶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张三土虽然心里仍然不舒服，可还是点了点头。

“我以后不会给镇里领导添麻烦了。对不住了，梁书记，你刚来就给你找麻烦，不好意思！”张三土既然认了错，梁玉阶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张三土走后，梁玉阶把姚子明叫了过来，“姚镇长，你怎么对付的那个老滑头？”姚子明笑了，有些不顾形象，两手拍着茶几。

“梁书记，我吧，知道这个家伙是叫怂货！他那小名儿，他哪叫张三土啊，就应该叫张弹簧。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我们两村离得不远，我听他们村里人说，有一次他欺负一个二愣子他老娘，被那二愣子按到猪食槽子里打了一顿！浑身的猪食，可惨了！他却冷锅贴饼子——蔫溜了！我吧，也没怎么搭理他，就在那个小屋里面，把他给揍了一顿。而且警告他不许跟外人说，如果有人第三个人知道了，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梁玉阶憋住笑，这小子，跟他年轻时真是有一拼！

“他身上没有带伤吧？以后注意点儿，遇上一个不怕事儿的，把你拽下去，可得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可不比从前了！”梁玉阶虽然从心里认可他这种做法，但也不能不提醒他保护好自己。

“没事儿！那屋里有一床破被子，我把那被子裹到了他身上，用铁棍打的，身上没有伤，就是疼！”梁玉阶听罢，不由暗怨姚子明太虎。

“你说这张三土，跟人家老道张三丰只差一个字，姓名加起来少了一笔，这人品怎么就差了这么多呢！这个老小子，在村里干的时候，就听十里八村的人说，欺软怕硬，但一张嘴好使，会哄人，能把死人说活了。他干这么多年，跟他会跟镇里的领导套近乎有关系。”

姚子明说的这些话，给梁玉阶提了个醒儿。这村干部，可是一个村里的主心骨，这选出的人要是不地道，得生出不少是非呢！张三土又贪污，又挪用公款，这还不算罪大恶极。有的村干部，净干那些敲寡妇门、扒绝户坟的事儿，纯粹就是一方恶霸。

“嗯，对，以后这种事儿，能讲通道理的，咱磨破嘴皮去讲；讲不通道理的，尽管想办法！出了事儿，我兜着！刚才在班子会上，让你写检查，你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怪我？”梁玉阶清楚，会上的事儿并不怪姚子明，姚子明不过是替林芳打抱不平，林芳的建议很有可取之处。问题的关键在基金会那些人想减轻工作量，基金会事件发生后，这些人的收入锐减，肯定跟李兴发牢骚。再增加他们的工作量，对其他领导干部可能不会说什么，作为主管领导的李兴，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梁书记，看你把话说到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怪你？如果因为这个对你有意见，我还会把张三土给收拾一顿？按理说当着你的面，我不应该说李镇长什么，有搬弄是非之嫌，但今天的事儿你也看到了。林芳一个女人，想出的办法不是不可行，给人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来一通，我是看不下去。”梁玉阶知道，在乡镇有两种人最可怕，一种是桌子底下整人的，手段达过高超，卖了还得替他数钱；还有一种人，就是无所求无所惧更无所畏，仗义直言，敢作敢当，这样的人是好干部，但这样的人也最容易伤人，因为他们太过刚直，不利于班子的整体团结。

“以后，这样的事儿得搂着点儿。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跟你一样犯臭脾气，看谁说话办事不地道，非得说出来不可。”梁玉阶说这话，在姚子明心里激起了一朵小浪花，看来，这位年轻的梁书记在拉拢自己。姚子明虽然性格直，但心眼不直，什么事儿也是沾眼就过，这点话里的意见，他明白。

班子会上发生的那些事儿，在梁玉阶的脑子里一直在打转儿。他不想把这个班子看得分崩离析，可不团结却是显而易见。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个领导班子，打造成一个体统的，拉出去嗷嗷叫的班子。

他们这批干部调整到位以后，接下来就是第二批了，第二批主要对副科级领导干部进行调整。他得赶紧行动起来，提前运作，避免那些有想法的人上窜下跳，打乱他整个的想法。虽然为官讲究“五湖四海”，但人跟人不一样，不光性格，能力更是大不相同。

晚上没有饭局，难得轻松，下班他就回到家里。家里没有人，儿子一直住在外婆家里，由外婆带着。看看清锅冷灶的家，梁玉阶心里很不舒服。自从搬到城里以后，他那媳妇就完全变了个人。

刘兰芝比他大三岁，他妈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五，赛过母。”两位亲家母坐在一起扯闲篇的时候，居然扯出了点亲戚关系，两人掰着手指算了算，他和刘兰芝居然是表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