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才忽然回过神来,原来今天是中秋。可是此时地我却感觉这好像是老天爷故意在戏弄我们,在这原本是人月两团圆的日子里,外婆却离我们而去了。
当别人在享受团圆之乐的时候,我们却在承受着同时失去两位至亲的痛……
外婆出殡的那天早上,既然也下起了雨。就跟当初外公出殡的时候一样,或许连老天爷都在为我们失去至亲而哭泣。
外婆出殡那天,很多亲戚都没来。抬丧的人手不够,最后只能靠我舅舅的几个朋友,还有我带来的两位同学帮忙一起抬的。本来按照当地的习俗,孝子孝孙是不能抬丧的。但是当时顾不得那么多,所以只好我也加入了抬丧的队伍了,还有一位同学也跟在后面抬。另外一位则负责给大家打下手开路什么的。
由于舅舅是孝子,所以大家没让舅舅参加,而母亲她们也是只能跟在后面送不能抬。
抬丧的木头很沉,是那种刚刚砍下来的树枝,一根有一个成年人的胳膊那么粗,前后左右加起来总共需要8个人抬。
抬上山的时候,生沉的木头压在肩膀上,让人生疼。再加上失去至亲的痛,掺杂在心里,那种滋味说不出。也许正是因为失去至亲,所以大家为了能在精神和肉体上体会到那种痛,才会用那么生沉的木头来抬丧吧。
外婆的坟地跟外公在一起,只是略高于外公一点。他们两个人活着的时候,相互搀扶了一辈子。现在去世了,我们也希望他们能相互搀扶……
也许是心痛到了极点,对一切的事物都不存在感觉了。外婆的丧礼从开始到结束,我都感觉自己只是如灵魂脱壳般,迷迷糊糊地熬过来了。
当把外婆都安葬好的时候,我坐在外婆的坟头边。此时的我没有哭,只是感觉到脸颊上的泪水,有点苦……
外婆出殡后的当天晚上,我回到了外婆原来住的地方趟在她睡过的床上休息,那一晚上我梦到了久违的外公还有外婆。感觉她们就在我身边,好像一转身就能碰到他们一样,但是他们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地转身离去……
“不要,爷爷,奶奶,你们不要走!”我大哭地叫唤着。
可是,他们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身边还多了一个人,感觉40多岁的一个人,好陌生,但是又觉得好亲切,他只是默默地蹲在一边,等着我外婆和外公。后来听母亲跟我说,她小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哥哥,后来患上天花去世了。
失去亲人的是痛苦的,而那种痛是痛彻心扉的,也只有自己能体会那种痛苦。别人无法给我安慰,哪怕是帮我减少一点点的痛楚。
在外公外婆去世后,我整个人对生活的态度完全变了,变得有点偏激,原本在我不幸的童年中唯一支撑着我前进的东西,就是来自外公外婆的爱。如今连这份唯一的爱老天爷都要从我手中夺去,我开始怨恨老天爷的不公。
原本在老师同学面前,我是一个比较安分的孩子,学习成绩也好,也深得老师的喜爱。按道理说,我应该就此好好努力,发奋图强以争取以后能考个好的大学,出人头地。
但是我没有,相反地,我开始尝试着以另外一种不同的心态对面对当时的生活。我开始逃课、打架、在上晚自习的时候翻围墙出去跟同学一起在河边晃荡。经常到网吧上网,一上就是一个通宵。
对于学习,我当时抱着一种态度,既然好好学习让自己过得那么不痛快,那为什么还要好好学习呢。
整个人都开始颓废,甚至还在心里怪自己傻。应该从一开始就做个坏学生,逃课,打架,玩游戏。这样,至少自己开心过。
我不知道那个学期逃了几次课,也不知道自己的学习到底差到什么程度。但是,在我看来,至少我快乐了,只是这份快乐看起来让人那么地无法接受。
我也忘记了多少次,班主任跟着我到我家,找我母亲聊天。我母亲最后都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对老师说:“这孩子,我管不了了。”
其实,我心里当时很希望母亲当着老师的面把我海扁一顿。然后让我对着她发誓以后不敢了,一定好好读书。但是,她没有。或许,这也就导致了我更放纵。
终于,在期末考试前一周,我把一个新来插班的同学打了。打了他一顿之后,他再也没有在班上出现。班主任很气愤地当着全班的面训斥了我一顿,说那孩子现在家也不回,学校也不在,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我但是心里想,无所谓了。反正,这学校我也待不下了。
最后,没过多久,又把班主任的侄子打了。他侄子个子比我高,所以其实吃亏的是我,但是他还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去找班主任告状了。班主任很气愤,要带我去找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在我们学生的眼里,简直就是禽兽和流氓,他会毫不犹豫地对坏学生下手。我想,此刻我这个坏学生也逃脱不了厄运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当他听到是我犯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跟我舅舅有点交情,最后在电话里说,他不在学校,什么事情让班主任自己解决。
当时,大家听了都为我暗暗庆幸了一把。其实,班主任的侄子是转班过来的,并且这个班主任也只是半路接收我们班。所以我们本来对他们叔侄俩就没啥好印象,除了几个别的同学,我们都讨厌他们叔侄俩。这次我又把他侄子打了一顿,可以说是班里的英雄了。所以,得人心的人还是我。班主任见此情形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因为他知道,如果再闹,可能真的会有人联名一起为我求情,搞不好还会闹到校长那说他徇私。
最后也只能是跟他侄子说,我最近经历了太多事情,心情不好。所以让我跟他道个谦,然后就算了。他侄子见此也只好答应,我见班主任给我台阶下了。心想就此算了,随便道了个谦,然后就走了。班主任让我回家休息,不用再上后面的课,我也就一个人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学校,几个平时玩得比较好的同学就一起聚在阳台上聊天。说来也惭愧,想不到这几年来,跟我玩得比较好的,还是几个女同学。都是一群女孩子,还跨了几个班级的。当时只有一个跟我玩得好的男孩子,也聚到了一起。
他们一来就问我:“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我说,我能有什么心事,就算有你们也看到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读完这个学期,我就走了。离开这个地方,跟随母亲一起到深圳,就此辍学。我的命运其实已经注定好了,甚至后面我会跟其他的辍学下广东打工的孩子们一样,就此劳碌一辈子,没有理想,没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