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完,母亲就背着我,外公外婆拎着母亲的行李把我们送到村口的公路边等车。
车来了,外公跟司机把我们的行李弄上车顶。外婆则在车外面透过窗口拉着我的手,嘱咐着我:“到了那边要听话,不要调皮,如果住不习惯就回来,奶奶在家等你。”然后外婆眼睛里湿湿的,我知道,外婆哭了。
母亲拉着外婆的手,一边哭,一边交代两老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心,她会好好带好我的,过两年再回来接妹妹。
汽车缓缓开动,我伸出头望着外公外婆站的地方。看着他们两个的身影越变越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只想哭。
汽车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外公和外婆。我才把头缩回车里,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我心里在想,如果妹妹醒来发现母亲不在了,哥哥也不在了,她会不会哭。会不会大闹,会不会像我当初恨母亲一样恨她。会不会也连我这个哥哥也一起恨了,恨我为什么不告诉她,我要走。
想着,想着渐渐地,睡着了。云南的山都很高,路也很陡。一条窄窄地国道盘山而过,弯弯曲曲,感觉总是到不了头。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直在车上摇啊摇,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当汽车到站停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兴奋地从车上跑下来,问母亲是不是我们到了。
母亲说:“还没有到,这是南宁,这里属于广西。我们只走完一半的路程呢,我们明天要从南宁坐火车到广东的茂名。今天晚上我们先找个旅馆睡觉,明天早上妈妈带你坐火车好不好。”
我说:“好,我终于可以坐火车了!”
小旅馆的环境不能用好来形容,晚上跟母亲睡在旅馆的床上,难以入眠,窗外时不时的射入一些跑长途的夜班车的灯光,加上各种夜班车的引擎声。此时年幼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离家身处异乡的孤独和不安。
第二天,母亲很早就叫醒我了。让亲戚家的大姐带着我在火车站门口的花坛边等她,她一个人冲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排队购票。
由于亲戚家的大姐人比较老实,又没见过世面。所以在这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跟我一样显得有点不自在。
后来果然出事了,听我母亲后来跟我说。当时大姐带着我的时候遇到了人贩子,他们把我从大姐手中骗走了。卖到了湖南,当时母亲买票回来见不到我的时候,急得哭了。
一个人带着大姐就直接到派出所报警,当母亲再次见到我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当时我已经被卖到了湖南,后来幸得公丨安丨民警的努力,才好不容易把我追了回来。
对于这段记忆,我自己却没多大印象了。只是我隐隐约约记得曾经有好几天见不到母亲,当再次见到母亲的时候是公丨安丨的车把母亲带来的。至于中间的过程如何,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当我们来到广东茂名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母亲在广东这边又成立了家庭,用她的话说,是给我找了个新爸爸。新爸爸是广东本地的农村人,为人老实,我母亲想找个老实人以后对我们兄妹两个也好点。
我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不是很喜欢他。但是我也没敢说不乐意,他见到我也很热情。第二天带我到镇子里给我买了很多玩具,带我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我心想,这家伙不错,就凑合着吧,至少我也有父亲了。
初到广东,不懂当地的语言。邻居家的小孩子来找我玩,都是他说他的广东话,我说我的云南话。两个人虽然不知道自己说得是什么,但是玩起来也算是沟通无障碍。
当时母亲看着我们玩的时候,她笑了笑说我们两个就是鸭子跟鸡说话。
一年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学会的广东话。开始跟村子里的小朋友玩熟了,经常大家一起到处疯。不是一起去抓鱼,就是跟村子里的小朋友一起去抓蛇。我们经常干的一件事就是每天都去小河里洗澡,河里的水在平时只有我们的齐腰深,所以怎么玩大人都没说什么。
平时跟小朋友玩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孩子说我是外来人。没有爸爸的人什么的,一般说这样的话的人都是些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广东的小朋友中,女孩子往往比男孩子惹人讨厌。一般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我会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对方打一顿。结果把人家打得哇哇大哭,回去找家长。
家长来了又把我打一顿,但是我没有跟我母亲说。打完了,自己躲一边哭去,哭完了又约男孩子去偷人家的水果。从小,由于母亲不在身边,就渐渐养成了一种怪异的性格,就是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后来,我开始在茂名上学前班了,那时候没有什么幼儿园。基本都是小孩子都是在家跟村里的孩子混。混到78岁的时候到了上学的年纪就直接送去私立的学前班去。我上学前班的时候,母亲把我送到镇上的一家私立学前班。教我们的老师是一个从公立小学退休的老师。他自己在家搞了个教室,然后就开始收学生了,感觉跟古时候的私塾类似。老师懂得东西很多,什么语文数学都是他教,美术也是。那时候感觉老师是最牛的,因为他一个人什么课程都教了。我们每天就在他家上课,课间休息就在他家门口和院子玩。
一到上课时间,老师就拿个口哨一吹,就上课了。以至于后来我见到口哨就会联想到上课时间到,然后匆匆忙忙从附近同学家里冲出来的情景。
在我上学期间,母亲回了趟老家,把妹妹也接来了。妹妹刚来的时候,话也不会说,整天不出去玩。于是我就带着她去找村里小朋友玩,我说这个是我妹妹,谁要欺负她,我就把你们屁股打开花。据妹妹后来跟我说,在她们小朋友中间,个个都觉得我是个小流氓。
新爸爸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富裕,所以母亲在这边也会自己搞些小生意,有时候做做烧鸭,有时候种菜卖。我记得我最开心的就是我母亲做烧鸭那会,因为鸭脚基本没什么人买。所以每当母亲做烧鸭,我都有吃鸭脚的口福。那时候上课最期待的就是赶快放学,这样我就能回家啃烧鸭脚了。
那时候我的零花钱不多,就5毛钱一天,最多的时候一块钱。还不够吃个冰淇淋,所以当别的小朋友有什么新玩具的时候我只能干看。因为我就算跟我母亲大哭,大吵,大闹她都不会给我买。
所以这个时候,我就明白了当年毛主席爷爷说的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个时候,我们村里都会有大点的小朋友自己会制作一些小玩具。于是我们小点的就跟着大的混,他们就会教我们做一些好东西。比如用竹筒做的枪,用摩托车的铰链拆下来,用铁丝穿成枪的样子,然后倒上爆竹里面挤出来的火药,开起来还跟真枪一样,会响,还有火花。感觉可神气了,那时候我们玩得最多的就是拿着自己做的手枪玩打仗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