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有一张床,床上还有棉被。屋里什么东西都有,只不过不是焕然一新。四周的墙面上千疮百孔,偶尔挂了一两张照片。那是父母的,还有祖父的工作照。
2013-01-15 01:35:25
我放下背包,关掉那扇木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躺在松软而熟悉的床上,茫然地看着四周的墙壁还有天花板。肚子却并不感觉到饿了,暂时不去考虑吃的事情,也不去考虑李建川的事情。我想要做的,就是这样舒舒服服地躺在这里,睡个两三天也没有问题。
中午的空气像一片浮尘,一团又一团飘上来。
不想洗澡,不想刮胡子。
2013-01-15 01:42:30
感觉害怕吗?
并不,就算这张床曾经睡过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五六岁时的夜晚,我躺在这张床隔壁的木架子床上,夏夜闷热无风,蚊子在头上盘旋一圈又一圈,床脚旁的蚊香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隔壁的床上能够隐隐约约听见木头与木头摩擦的声音。还有一丝黏稠的轻呻吟语。
像一只注视猎人枪口的兔子,弯曲着前肢,伫立在荒野,竖着警觉的长耳。
仔细聆听,却依旧若有若无。
如今早已不用去怀疑那晚的父母究竟在做什么,因为此刻我就躺在这张床上,可以从天明,睡到夜黑。可以不用去管蚊虫,不用去管长耳的兔子。
只可惜,黑黑的小屋只有我一个人躺着了。如今。
2013-01-15 02:02:01
6.
翌日,天气晴朗。
我决定空下一天来,修好楼下停放着的那辆祖父的凤凰牌自行车。车胎已经塌陷,链条没有问题,只是应该上些许机油。包括前减后减。辐条也许该重新调整一下,还有方向把子。这一切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时间,总算弄好。像摆弄一件战利品似的开始对着自行车一边欣赏一边微笑。
“小川——”身后传来熟悉但明显苍老的声音。
“陈妈?”我回头一看,果然苍老不少。头发枯燥无力,皱纹深陷。
“瘦了,孩子。”陈妈眉头一皱又微微一笑。
“是长大了啊!陈妈,好久没看见你了。身体好吗?”我问。
“好是好,你在外面好不好啊,来,中午就来我家吃饭。”陈妈总是这样热情,小时候总是喜欢跑她家吃饭。原因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并不是因为饭菜要特别好吃一点。反而是因为觉得她家的环境要格外亲切一些。毕竟吃饭的时候,我不想面对着父亲的那张死板的脸。
“算啦,陈妈,我还有事。今天就不了,到时候要过来吃我就提前给你说。好不?”我诚恳的推辞道。
“你看你,吃顿饭,你现在出去回来就变得这么客气啦?那也好,不急走吧?”陈妈关切问道。
“要待段时间。陈妈”我乐呵呵地回答。这不是客套的笑,而是彷如见到亲人般的条件反射。
“那就行,那你先忙着。我去摘点菜。”陈妈说道一边朝后面的那片山走去。
“这孩子,怎么瘦的这么厉害。唉——”我还能听见陈妈边走边嘟囔着。不过心里感觉却十分温暖。
2013-01-15 02:58:16
我蹬着28的凤凰自行车穿梭在街巷,试着找寻到朝玲的住所。大部分小楼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不过也偶有几栋重新矗立起来的建筑。
南关街213号。我慢悠悠把车停在门口的位置,企图从外面看进去。但里面漆黑一团,什么东西都看不清。窗户的铁杆上早已长满蜘蛛网。但惟独蜘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也许荒废的蜘蛛都不留恋这座房子。
对面的几家住户伸了脖子看着我这边,想必一定非常疑惑。一把椅子,一碗茶,便能够充实他们这个日子。
打算问问周围的居民,这家人最后到底搬去了哪里。
看见旁边的小卖部屋内仿佛有人,于是便走过去。屋子相当陈旧,所售物品也铺上了厚厚的灰尘。好像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人们并不向往外面的繁华。
“有人吗?”我扯着嗓子询问道。
没人应答。但能够看见一个黑影正在里屋忙碌。
“有人没有?我买点东西!”我再次提高语调,重复问道。
“哪个?”从里屋传来浓重的方言,厚重干枯的声音。
“给我拿包烟。”我对着一边搓着手一边朝我走过来的老人说道。
“啥子烟?”他问。
“你这里有啥子烟嘛”我调整了自己的语气,试图跟老乡找到某种共同点。
“店子小,最贵的就是纸云。要不要?”老人一边问道,一边缩着身子,从下面的柜子里面费力地掏着什么。
“纸云就纸云了。来,给我拿两包。”随即我从钱包掏出一张面额二十元的人民币放在玻璃橱柜上。
“来,拿好,小伙子。”老人递给我两包云烟。看见那双犹如生长了几十年的藤蔓一样的双手,指甲又厚又黄,就像又大又肥老蜗牛的外壳。
“对了,老人家,我打听个事情。”我扯开烟的塑料封条,若无其事的问道。
“啥子哇?”老人关切地问。
“这旁边是不是以前住着一个叫朝玲的女人?”我试探着问道。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啊!你问这个干啥?”
“哈哈,老人家,实话说我也是这个镇子里面长大的,不过没住到多久。小时候听说过朝玲的事情,这次回来我想找点素材,你晓得,我是新闻记者。最近这行不太好做啊!写不了稿子,要被领导骂。”我几乎没有思考,便说出这番话。想说自己是想要寻找素材的作家,但作家仿佛离这里的生活太远,怕老人理解不了,并有些怀疑。所以说自己是记着。善良的人是不会查看你的记者证。
这跟他们淳朴的天性有关。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都是,你说什么,那么我便相信什么。没有谎言与欺骗,生活起来容易不少。
“记者啊!那你快进来坐坐。没想到这个屁大不大的镇子头还培养了个记者出来。快进来坐。”老人边说着边拉着我的手,我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见面方式。
“啊。那就谢谢咯哟。你晓得隔壁这家是个啥子情况,你晓得好多就给我摆好多。可不可以,老人家?”我继续发问。
“要得!要得!”老人家端出一条长板凳,示意我坐下。
我也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