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指着远处来来往往的行人说：“你看这些人，每个都行色匆匆，可他们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是为钱财？是为一种信任？还是更好的生活？你从他们中来，有没有想过真正拥有过什么？

张笑有点明白了，从来没有人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拥有什么，他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每个人都瞧不上自己，让他干这，让他干那。可是回报呢，从来没有一样东西是他真正拥有过的。

“没有，我没有钱，也发展不了下线，他们都瞧不起我。”

流沙摇摇头，接着说：“你应该看到，这是一个圈套，那些兄弟姐妹被骗光身上的钱，每天吃糠咽菜却依然迷信谎言，再编织新的谎言骗自己的亲人朋友。那些高高在上的组织者却挥霍着你们的血汗，而你，我的兄弟难道要和这个吃人的罪恶一起毁灭吗？”

张笑听言，愤然而起：“当然不是，你说的这些我早看出来了，可是我又能怎么样，跑？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在这起码还能混口饭吃。”

流沙拽他坐下，跟他说：“张笑，现在有一个办法，既能惩罚坏人，还能让你摆脱，自由自在的生活，你愿意做吗？”

张笑顿起疑心：“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流沙微笑着说：“我叫流沙，咱俩的年纪应该差不多，我和你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边缘人。我最近一直在观察你所在的这个传销组织，每个人都在疯狂的骗别人骗自己，你和他们不一样，从你的眼神里我能读出来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而且不光是我，有几个便衣丨警丨察也在你们住的那栋楼周围转悠。等他们收集足够的证据，就会端掉这个非法组织。而你就会和其他受害者一样被遣返回乡。

听他一说，张笑也感觉这几天总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那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

流沙低声说：“附耳过来，你回去这样~~~~~。”

张笑推着车回到公寓里，这是一个住宅楼，传销组织者租住在其中一个一百多平方的屋子。里面被隔成10来个独立的房间，30多名骨干分住在不同的房间，他们也不一定每晚都回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和自己带的团队在一起。这里通常被用做开秘密会议。常驻在这里的只有组织头目李富贵和他的小情人还有两三个他的亲戚也是骨干成员。李总是一个低层次的人，而且怀疑心重，从不相信任何人。所好不过声色犬马，那个小情人是他每个月花2万包养的，确实很敬业，每天晚上都把他折腾的腰膝酸软。张笑进屋的时候，家里只有李总和小情人坐在沙发上调情。

张笑打了声招呼，钻进厨房，透过窗子往楼下看。流沙说的那辆车确实还停在小区里，车里明显有人。他决定依计行事。没一会饭菜就做好了，四菜一汤摆在饭桌上。三个人围桌而坐，张笑拿碗递筷，伺候的非常恭敬。

正吃饭，张笑说话了，：“李总，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几人鬼鬼祟祟的在楼跟前转悠，看着不像好人。

李总听言马上紧张起来，“是吗？现在还在那吗？”

“反正我上来的时候，他们坐在一个车里。”

“哪个车，你指给我看。”

张笑起身走到窗前，指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喏，就那辆。”

李总往楼下一看，车里确实有人。这时，车里的人好像注意到被发现，发动车子开走了。李总定睛一看，那辆车没有车牌。

李总脸色很不好，匆忙拿起桌上的大哥大给几个人打电话，嘀嘀咕咕半天，意思都是让他们马上回来。小情人也看不出个媚眼高低，还上去腻歪，李总一把把她推开，小情人生气摔筷子拎包跑了出去。

张笑假意关心：“李总，没事吧？”

李总强颜欢笑，咧着嘴笑：“没事，没事，可能是住这的邻居。吃饭吃饭，别理他。”

两个人各怀心思又坐到饭桌前吃饭，李总突然看了看张笑，对他说：“小张啊，今晚就大年三十了，想不想家啊？”

张笑回答：“不想。”

李总笑着说：“哪能不想家呀，每逢佳节倍思亲嘛，哦，你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点，孩子，只有不孝顺的儿女，没有不是的爹妈，你爹再不好也生养了你嘛，你说是不是？”

张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含糊答应，“嗯。”

李总看他没什么反应，从兜里数出3000块钱放在桌子上。和颜悦色的说：“拿着，我给你放一个月假，拿这钱回去看看你父亲吧，下午应该还有一趟去福建的车。”

张笑看着钱明白了，原来这老狐狸要跑，嫌自己在这里碍事儿，张笑假意不懂：

“李总，您不说过有缘相聚的都是兄弟姐妹吗？住在郊区的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被您留在这，不准回家过年，怎么就让我回家啊？您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李总赶紧安抚他：“怎么会呢，那些人和你不一样，他们留下来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大家庭里，共同发财完成更大的事业。我们的家庭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嗯，让你回家只是看你年龄小，这半年又很辛苦，你看，我都胖这么多了，就算是给你的奖金吧。等你回家过完年还得马上返回来啊。”

张笑做感激涕零状，接过桌上的钱。

“李总，谢谢您，您真是我的大恩人，我这辈子就跟定您了。我马上回屋收拾东西。”

李总笑了一下，摆摆手，示意可以了。微笑掩盖不住揪心的疼啊，他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对自己很大方，对别人无比抠门。几个亲戚跟着他跑前跑后，也就是混个吃喝，让他白给人家3000块，真是要了他的命一样。

张笑回到自己的屋里把门关上，偷着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慢慢腾腾收拾东西。这时，李总的几个亲戚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进屋刚要问怎么回事，李总指了指张笑的房间，摆摆手，起身回到他的房间。几个人心领神会，鱼贯而入，悄悄掩上房门。

隔板的隔音效果不太好，虽然几个人小声商量，但张笑还是听到一些。李总怀疑那辆桑塔纳是警方的车，现在形势危急。他指示如下：“二大爷，四叔，大表哥，二表哥，五婶，你们马上召集下线到一分会场开会，继续安抚下线情绪，组织大家听成功案例，唱营销之歌。晚上5点钟召集所有成员转移到二分会场，大家一起吃团圆饭，饭后继续开会，把我要到会场表彰钻石会员的消息传达下去。我会在七点钟开着保时捷赶到现场，给你们发现金，让下线认为是你们这一个月的收入。你们拿到钱，马上转移到指定地点，具体去哪个城市，我另行通知你们。走之前一定要安抚好下线的蓝宝石级别经理，不要让他们怀疑。明白了吗？”

这些人向来都是惟李总马首是瞻，当然奉行照办，更何况又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纷纷表示明白。

此时张笑也收拾好了东西，拎着包走到李总屋前敲门。

李总在屋里喊：“进来。”

张笑推门而入，冲李总深鞠一躬，说：“李总，我收拾好了，来跟你告假回家，房门钥匙放在桌子上了。”

李总笑着说：“好，好，回去替我向你家人问好，给他们拜个早年。记住，注意安全，早去早回。我等你电话。”

张笑点点头，“好的，也祝李总新年快乐。”

屋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过来和张笑握手，祝这个小弟弟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