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馆走出来,在回家的路上忽然下起了小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还有水泥未干时留下的脚印.蓄满了水,让人一不留神踩下去,便弄得满身黑水.我已经忘记寒冷忘记饥饿,丢魂落魄地向前走.被雨淋得全身湿透,背负着沉重却还要一步步挪回家.
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如同幻像一般.是的,我真希望那只一切只是想象,那一片鬼地方,有生之年我都不想再踏进这个鬼地方半步.雨在月下越下越大… 大得把我口袋里的钱都给湿.南方的狗天气就是这样,尽管都二月春天了,可感觉上却还是冬末.寒风丝毫意犹未尽的感觉,从巷子送到我到花园.过往的路人都穿得子丨弹丨都穿不过,唯独我只穿着夹着短袖蜷缩着身子在风里走.
有眼睛的人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因为他们不能理解.就连我当时,也不能理解我自己为了什么那么拼,为什么为了吃饭那么拼,为什么为了个女人那么拼,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多么不能想象,以及将来.走到家楼下的时候,我冻得几乎全身都失去知觉,只能感觉到心脏在跳动.花园内的几个保安看到我这幅模样,好心地要把我送上屋子,我也没白费我妈妈平时把他们养肥.
我并没有接受他们的好意,而选择了一个人瘸着拐回去,离家也没有几步路了. 如果妈妈也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心痛成什么样子呢?将近走到楼梯口时,我的眼睛已经被雨淋得糊糊一团,眼前只有五颜六色的圈圈了. 但依依稀稀地我看到有个人在楼下,撑着伞,在等谁.
我搓了搓模糊的双眼,眼前是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她就站在那儿,仅离我只有数步之遥.很像,很想,真的好像她.她动了,好像看着我… 我以为我又出现幻觉了.我用力地甩甩头,以这不中用的眼睛看着她朝着我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她把雨伞丢在地上,跑了过来.真的是她,她抱住了将要摔倒的我,真的是她…… 我哭了,我分不清这是雨水,还是泪水了.我紧紧抱住了她,紧紧地贴着她脸颊.
她也哭了,哭得发出了声音.我用唯独还有几分温存的脸颊把她脸上的泪抹干.她用力地把我扶起来,力气微弱地不足以我十分之一.我努力地一只手搭着她肩膀,左手使劲地按着楼梯扶手. 一步步地上楼,我想,如果现在在我身边的是那两只保安,现在定会把全身重力都施压在它们肩膀上,脚凌空地向上奔.
不知某家哪户传来的饭菜香,使我的心又纠纠的不知怎么办好. 她看起来似乎毫无痛痒,跟我成明显反比. 我感觉得到她的身体很暖,我贪婪地通过肌肤之亲汲取着.如果这是一条天梯就好了,那样就能永远都走不到尽头,哪怕哪一天到了顶,那也是天堂…
可是现实总与实际偏差很大,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冷冷的家门口,门的那一边是不是也这么冷. “到了.” 我无趣地点了点头,看她的样子从下面到这里一直略带微笑,似乎不担心什么. 她拿出兜里的钥匙,插在门锁上转动了两圈. 门锁开了,她却不把门推开,以一面微笑又蕴含几分古怪的表情看着我. 我没有心情,淡淡地笑了笑.忽然,她跳到我背后,暖暖的双手盖住我的眼睛.
“不许睁开眼睛哦.”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她从背后,“领”着我走了进去,把门关上后,又走多了几步.我霎时感到几分暖意犹然而生,几乎不相信这是我的家.她缓缓地把手拿开… “噔噔噔~噔” 在她的配音下,我把眼睛轻轻睁开,眼前的一切将我整颗心融化!融化! ——饭桌上热腾腾的白饭,还有几碟菜. 凳子上鼓鼓的热水袋,“多啦k梦”四个字.多少年了,我都没有见过这么美好的景象.
她把多啦k梦拿起来暖暖地塞在我胸口,我再也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储蓄在眼腺中的泪决堤,充盈着我的眼眶. “其实你出去的时候,我正想跟你说冰箱里还有点菜,不用出去买了.但是你跑得很快,我来不及说…” 她在我的怀里,对着我的头,情款深深.我把她深深埋在胸口. 一切累与失尽忘在泪中.那晚,是我们最难忘的一晚.尽管是几碟简陋的小菜,也吃得比什么都要真.是的,环境可以欺骗自己.但是回忆与感觉,无法说谎.
我走到沙发旁抓起电视机遥控,朝着电视机按下红色按钮,但电视机却毫无反应,继续肆无忌惮地拉着那人唱歌。我感觉这一切很扯了,扯得连电视机都不听话了,扯得在酒醒中答应邻居的小孩把电脑借给他。我使劲地拍打着遥控,然后又朝电视按按按,拍拍拍,按按按,大概几个回合。我忍无可忍地把遥控狠狠地向电视机砸去,却没把电视机里那个在唱歌的砸中。
遥控“啪”的一声撞在墙壁上,粉身碎骨连电池都飞了一颗出来,是的,后来发现就这么一颗。我冷冷地笑笑,摇摇头。 不知从何时起我变得如此暴躁,如此粗心。点起了一根烟,却放在烟灰缸边沿上静躺着。烟的升舞如此美妙,在无风的室内它如直线般垂直上升,开始并不散开,直浮到视野中那个木框的时候才渐渐弥散开来。四行青瘦娇弱的字静静嵌在木框内 —— “芷草青青岸边望,欣荣江上雾迷茫。爱意腓腆风缠兮,君知我心倾耳听。” 眸境渐渐朦胧,思忆却又渐渐清晰。
烟雾缭绕把那两行字衬得仿佛动了起来,是烟还是忆呛得我泪不止流。我把头向后依靠在沙发背上,凝望着两行字,记忆像烟一样挤到一个点上忽然就散发出来了,我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过去的一切…… 中考前的一个晚上,我们在房间里。
“像我这样,三只手指握着笔..,把食指放在笔尖上,然后中指和拇指捏着笔尖那头……” 我细心地一遍又一遍示范,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学了两个月的握笔姿势并呈现在白纸上。她像我一样,我做一遍她也做一遍,但她天份不高,使这个工作难度加深。
其实我并不认为女人学书法有什么好处,可是她很偏执,不肯放弃。 原因是她作了首诗,一定要用大字写出来,挂在墙上。说是为了今天留个纪念。从傍晚一直到晚上,地板上的画纸已经铺得看不见地板。 “子君,我是不是很笨?让你教了我那么久我都没学会。” 她很认真,认真得连问我时候也在写着,眼珠也在随着笔尖走动。
我宛然一笑,走到她身旁抓起她纤细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导她写,一张纸写到密密麻麻了才舍得扔。写到墨砚干了,我便替她磨。写了那么久,不是李商隐的诗就是韩愈的词,她说要把最好的留给属于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