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7 ---

因为受到居住监视，晚上我不得出门。翌日早上7点，我街上电话代办点打电话给装修队的工头，工头陈胖子睡意浓浓地问是谁？听清我的口音后马上破口大骂，“你这是找我要工钱来啦？黄寻欢你有种，你还敢打电话给我啊，我正要找你算账呢。我真瞎眼了，没看出你平时不爱说话闷葫芦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和白鸭子这次可把我害惨了，那个马勒隔壁的雷猪头调查出你们以前在我手下干活，非但不结算工程款，还倒打一耙要我赔偿精神损失费。”

我听到他旁边还有女人悉悉索索的咕嘟一句问谁呀？朱胖子说是乡巴佬穷鬼。

我忙赔笑道：“陈老板，那事确实是我们过了。人生有起有伏，这不我刚从里面出来，连下顿也没有着落，现在到年关了，看在我好歹在你手下打了六七年工，你就把我最后二个月的工资给结算了，让我把这年过了吧？”

“这大清早的，你在哭穷，肯定影响我今天的运程。一句话，没钱。”

“破船也有三斤钉，何况你的朋友遍天下，找他们凑一下应该不是难事，你就帮帮我吧？”

“黄寻欢你再唧唧歪歪我就打电话给雷猪头，要他报警拉你进去。”

“陈老板，有句话叫不要欺人太甚。我们相识一场，眼见我走投无路，你不雪中送炭就罢了，还在雪上加霜?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克扣我的工钱？告诉你我黄某人也不是软柿子。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小凤姑娘的新家就安在翡翠名园8栋第二单元吧。我想你老婆对这重磅消息一定很感兴趣，心情好的话会给我一定数目的报料奖。”

“哎呀大兄弟，有话好好说，何必惊动我家那只母老虎呢?我手头确实没钱，不过你刚才给了我提示，令我茅塞顿开，我这就去找朋友借，你什么时候来拿？你放心一分不少一分不少。”

“我一小时候到翡翠名园大门口，你拿出来。”

“好，一小时后见，不见不散。”

在工头手里拿回做泥水的血汗钱后，我在烧腊快餐店里买了一斤潮州烧鸭、半边湛江白切鸡，二瓶啤酒，回到出租屋大快朵颐。从进入砖窑场到现在，我已经19天没沾荤了。

把烧鸭白切鸡悉数赶进胃袋之后，我再次来到街头，打电话给杨排风。

杨排风喜极而泣，说黄寻欢你还活着啊，谢天谢地谢关二爷，妈昨晚在关二爷像前烧高香，果真把你烧回来了。

“我一直活得好好的，和关二爷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这段时间工作忙，你知道快过年了，有钱人赶着在春节前搬进新房子，我们做装修的忙得睡觉都没时间。”

“你别骗我了，你给派出所抓去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镇。”

“唉，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你真干坏事了？他们说你拐卖妇女，强制人家**。是真的吗？”

“没有的事，是一个晚上我去小店里买烟，刚巧是香港六合彩摇奖前夕，你知道地下私彩泛滥成灾，小店老板是私彩的中间人，给丨警丨察盯上了，我一进去，从外面冲进五个便衣，把我当作买六合彩的嫌疑人给抓了。”

“就这事儿啊？”

“就这事儿。”

“那你给丨警丨察叔叔解释解释不就得了。”

“哪里行啊，你在乡下久没出门，不知道这社会弱肉强食的法则。JC其实也知道店主上面的庄家是谁，有可能平时就是称兄道弟的老相识了。他们不敢动庄家，快过年了要弄点奖金花花的是不是，那就只有拿我们这些小蚊子开刀了。蚊子腿再瘦，割下来也是肉。”

“现在的JC也吃蚊子？那不成西游记里的蜘蛛精了。”

“那是比喻，你别乱说。大部分的JC还是好的，不排除里面有害群之马。那时候我给抓进派出所，就碰见一匹坏马直截了当地问我，要拘留7天还是罚款1000块？我毕竟也念过书，脑袋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我在外面干泥水活每天80元，7天X80块=560块.如果我掏钱交罚款，1000-560=440。你老公不是傻子。我给拘留7天还赚了440元呐，所以我就没交罚款，给拘留了。”

“唉呀黄寻欢，我知道你读过几年生物，学问比我高，就不要开口蚊子、闭口马匹的搞得我头昏脑胀。”

“我是说，这小赌怡情，豪赌烟飞烟灭。买个六合彩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你老公没有做拐卖妇女那种伤天害理注定断子绝孙的坏事。”

“嗯，我相信你，你出来就好。我看你算账的脑瓜儿还挺灵活的，要不你也回来跟黄二狗去卖猪肉？你以前学生物时不是拿刀肢解过动物吗？”

“我的姑奶奶，那是解剖。不是肢解，说得你老公好像人肉客栈里掌柜的一样。”

“好了，那黄二狗上月买了台面包车，在村里开进开出趾高气扬。我看了羡慕啊，你书念得比他多，咋就混得这样差劲呢？”

“那卖注水猪肉的事儿，我黄寻欢干不来。”

“不一定卖注水的啊，你可以去肉联厂购买放心肉出来卖。”

“那放心肉给工商税收的眼睛瞟过一眼，肯定少了一大块，成本上和黄二狗没有竞争优势。”

“赚少一点没所谓啊，最起码我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上次我按你说的买了个变形金刚给小黄毛，她如今又嚷嚷着要买小霸王学习机，怎么办？”

“小黄毛有这资本主义享乐的思想可使不得，你要严肃批评她。”

“可是人家黄二狗给他女儿买电脑了。”

“黄二狗是黄二狗，你不要拿我和他相提并论。”我吼道。

“你别发火嘛，要你回来是人家想你嘛，我们快一年没在一起了。”

“回去一趟来回车票要花好多钱，我那么久没回去，那些亲戚朋友必须去走动，这一来没有5000块过不了年，今年就不回去了，我等会去寄2000块给你。你去买件新衣服。”

“2000块还想买新衣服啊。上星期妈的血压又升高了，还欠村卫生站600块呢。”

“嗯，那先把医药费给付了。我明年回去一趟吧，妈年老了，此生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妈妈这个词触及我内心最软的部位，我匆匆挂了电话，仰起头，没让泪水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