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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玻璃窗，猫头鹰从外面树影里飞掠过来，以百步穿杨的技法，准确地越窗而入，利爪稳稳抓住我晾晒着毛巾的竹架，歪起脑袋看我。

我蹙起眉头。它的利爪下，曾经有多少老鼠的亡魂烟飞烟灭。

我已经山穷水尽，没有钱买新毛巾。

“黄寻欢，怎么见到我一点也不高兴，愁眉苦脸的。”

“不是啦，鹰兄。我那毛巾，上月刚在超市里打折买的。还请你手下留情。”

“你怎么把毛巾晒在屋子里头呢，你应该晒到阳台外面去啊。”

“我这里，没有阳台。”我小声道，像做错了什么的小学生一样。

猫头鹰打量了一下屋子，呜呜失笑了：“果然啊，你竟然连阳台也没有。到底是咋混的啊。我见过的有钱人的家里，都有很大的阳台，面积比你房子还大。”

“这没得比的啦！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勤勤恳恳打工，竟然落下如此潦倒的下场。”给猫头鹰取笑，我心里不是滋味。“你经常去有钱人家偷窥的吗，有没有去大官的家？”

“当然有大官的家啦，你不是不知道，这世道，有权=有钱，靠你这样脑袋只有一根弦，不懂得转弯，整天埋头做苦工，只能住没有阳台的房子啦。”

“我和你真是相见恨晚，早认识你，我和我兄弟就不用费尽心机去钻地道安装摄像头了。下次你去哪位大官的家里偷窥，记得帮我带一个摄像头进去。”

“你误会了，我不是去偷窥人家，我是去看望我的远房亲戚。”

“你亲戚也给收养成宠物吗?"

“不是的。”猫头鹰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黯然道:“它们给做成动物标本，陈列在书房、客厅里供欣赏，其中以我的远房亲戚金雕最受欢迎，下场也最惨。”

“啊，动物哈根斯标本。”我恍然大悟。

“它们好可怜啊，虽然我们以前也不认识，毕竟是我的同类。看见它们死后还要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你们那些有钱人家里来了客人，都会兴奋得哇地一声大叫，然后在一起评头论足，祝对方财源广进。你们人类真狠心啊，这鹰类的遗体和发财有关系吗。难怪我们鹰类如今濒临灭绝。”

我点点头，“我可以理解，他们把金雕做成标本后，一般会给起个‘大展宏图’的名字，正好迎合了那些喜欢爱附庸风雅的暴发户的审美，所以价格水涨船高。只要有利可图，中国人就会蜂拥而上，你们鹰类注定难逃此劫。”

“难怪，我那亲戚金雕的标本已经给炒到30万一只了。”

“金雕就是神雕侠侣里，为杨过和小龙女的爱情故事立下汗马功劳的那种神鸟吧？”

“正是，可惜到了你们中国人手里，神马都是浮云。”

“鹰兄此言差矣。神雕侠侣里说的也是我们中国人的故事。他们和金雕是好朋友。”

“杨过和小龙女是古代中国人。现在啊，你们这些中国人，是一种变异的生物了。”

“ 鹰兄，消消气。那我就不要你带摄像头了”

”

“这和摄像头没关。我能不生气吗，上次你给关进砖窑场，那些坏人不给窗户你，你当时受人控制，那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到了你家，连个阳台也没有，以后我们怎么来往，你知道，我比较喜欢在阳台活动的。”

“鹰兄，我家徒四壁，你也看到了，我刚从砖窑场回来，生活成了问题，不是我不去找工作，而是我还受他们控制，不能随便出去，更不可能去抓老鼠给你打牙祭。你以后少来找我，以免连累了你。”

“黄寻欢，你真是一个过河拆桥的家伙，我刚救了你出来，你就撵我出去啦？”

“什么？”我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我从砖窑场活着出来，是你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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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除了我，谁还有那种穿过砖窑场重重封锁线的本领，把消息带给我主人，让她想办法解救你？那可和送鸡毛信一样冒着生命危险的啊。你一点也不感激。”猫头鹰乜斜着眼睛道。

“你主人徐缓雪就是萍儿？”

“是啊，萍儿是我主人的小名，她常常说，她的身世就象浮萍一样飘零。”

徐缓雪竟然就是老大的干女儿？这太出我的意料之外了。

我的终极爱情梦想里，徐缓雪就是我的女神，她的身上，没有杨排风那种养猪喂鸡、淘米煮茶的泥土气息；而是陪我搭乘空客远赴北欧，在落日余晖下，近距离欣赏挪威峡湾壮丽景色的那个人。

可是，事情的真相她竟然是老大的干女儿，这事实一举击碎了我的梦想。猫头鹰的话听来慢条斯理，我却象给泰勒打了一拳一样天旋地转。

我头部一阵昏眩，差点瘫倒在地，想想我黄寻欢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可不能为了一点儿女私情在一只鸟儿面前出洋相。

我掏出那包劣质香烟，点了一根，才强作欢颜对猫头鹰说：“可是我没有写信给你带出去啊！你怎么把消息转告给你主人的呢？”

“这个中的委屈和惊险，真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啊。我在砖窑场找你不着，在树林里呼唤你你也没回应，知道你失去自由，危在旦夕，随时死翘翘了。我回去又无法和我主人交谈沟通，急得我团团转，我主人见我烦襙不安，以为我生病了，带我到宠物医院看病，那医生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专家。他煞有介事地给我做个全身检查，断言我得了肿瘤，必须做手术，否则很快转成癌症。艹他大爷的，我身体一向顶呱呱...”

我打断猫头鹰的话：“鹰兄，这个医生的话有一定道理，不一定是不学无术。当然，我不是诅咒你得了癌症，而是有法国科学家经过对小白鼠长达两年的实验，发现一批被转基因玉米喂养的老鼠普遍患上肿瘤，并有多器官衰竭的症状。食物链里，老鼠绕不过玉米，你绕不过老鼠，老鼠得肿瘤，你也得肿瘤。”

“你别忘记，食物链里，你们人类一样绕不过玉米。所以，你们直接得癌症。”猫头鹰得理不饶人。

我如梦初醒，喃喃自语：“是啊，我们每天食用的调和油的加工原料，确实离不开玉米。我们也许可以拒绝地沟油，却躲不过食用调和油。可是一个残酷的事实是，转基因玉米已经在山西山东一带大面积种植数年了，这时候才拿出研究结果那不是坑爹吗?就是这样，我们国内的专家还封锁消息，怕引起民众的恐慌。看样子，我们这是在抱团集体自杀了。”

“那时候我对医生的话将信将疑，可是担心夜长梦多，怕我做完手术出来，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为了救你，我放弃这治疗的机会，狠狠在医生的手上啄了一口，夺窗而出。我再次来到砖窑场，天色已晚，我想了好久，才想到一个办法，这其实是一个很笨的办法，我在砖窑场里衔了一小块砖回去，放在我主人的案头，我主人起初不知怎么回事，我就多跑几次，前后衔了十几块小砖头，才引起我主人的注意，她毕竟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很快猜测出事情的关键词是砖头。后来，经过她调查，动用所有的关系搭救，你才得于捡回活命。你们有句老话叫笨鸟先飞，其实我也是挺笨的。要你在里面吃了那么多苦头，才救你出来。”

“不笨不笨，你是我见过的鸟儿里，最聪明的一只。”我真不争气，眼睛又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