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7 ---
初听到这消息,我还没怎么害怕。
这和谐社会,街衢太平,令我觉得死亡还离我很远。
直到白无常拿来一套白衣白裤,要我上车前换出这7号工衣裤时,我开始慌了。
皆因我的神经末梢对白色布匹的恐惧,由来已久。
前年女儿五岁,寒假随杨排风来城里过年,年初二时我带她去北堤公园游玩,女儿认识了一些汉字了,她一路叽叽喳喳,对城市的长相品头论足。
我们搭车到了公园,门口张灯结彩,贴着对联“国泰民安”“和谐盛世”,有影视红星成龙的题词---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好的时代。
不过这里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三三二二的看客脑袋凑在一起议论着什么,我牵着女儿进园时,一个老伯拦住我们,用当地土话对我说:“大吉利是,昨夜有二个流浪男童躲避进垃圾桶里取暖时窒息而死了,这大过年的,碰见这等事,实在晦气。我看你最好不要带小朋友进去。”
我个子高,目光得于越过人群,远远看见垃圾桶边上,果然用数张报纸覆盖住一堆物体,不用说,那就是二位夭折男童并排的尸体了。
女儿在老家长大,不懂这当地的语言,不过见到大人们脸色不对,就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没什么,前面有二只流浪狗给昨夜的寒流冻死了。
我不是在拿流浪狗侮辱死去的男童,我是不忍心女儿知道那几张报纸下,掩盖的真相。
女儿正在学习唐诗三百首,她可能已经读到杜甫,我怕她知道真相后,完全理解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所反映的封建社会贫富悬殊的残酷现实。
我这个狠心的父亲,一时竟然希望女儿永远读不懂杜甫这一千古名句,也希望她长大后,不去恶搞“杜甫很忙”。
当时我不知怎么给她一个回答、一个交代,只好撒谎。
因为我觉得男童避寒而夭折,我们所有衣冠楚楚的大人,都有责任,都应该忏悔。
很快就有片区的巡警接报后赶来,拿出警戒缎带封锁现场,接着殡仪馆的车也来了,工作人员拿出白布包裹起男童遗体时,我双手蒙住了女儿的双眼。
我真的不想女儿看到,这白布下,包裹着报纸里面的真相。
殡仪馆的车开走时,女儿说,城里的叔叔真好,小狗冻死了也送殡仪馆。
那一刻,我泪如雨下。
我忘记女儿已经认识“殡仪馆”这几个字了。
后来的后来,我一看到白色的布匹,就会陷入巨大的悲痛和恐惧之中。
这正是:
前有反动派的白色恐怖。
今有黄寻欢的恐白色布。
--- 88 ---
我说过,再袭明月山庄,我已经走上不归路。
我苟活到现在,是因为我落网后,在前局长大人眼里还可以卖个好价钱,所以没有把我随便拉到郊外掩埋掉。
如今,买家哈根斯已经下了成交的意向书,我将像网购商品一样,不远万里,给局长大人的狗腿子白无常,从南方带到北方的哈根斯公司,验明正身,确认商品没有损坏、是优质良品后,哈根斯公司付款,双方签名成交。
然后,我将给封口,送进哈根斯人体塑化车间...
我不能在沉默中死去。
那就在沉默中爆发。
兔子逼急了也蹬人,何况我这个大活人。
黑道电影里,常常会讲到,主角落入虎口后,在濒临死亡时找到对方的破绽,火光电石之间,他出手了,擒贼先擒王,只见他飞快地拿出玻璃片或尖刀,顶住对方头目的咽喉,再凶残的头目,也是贪生怕死之辈,只好命令爪牙放下武器,让我们的主角从容逃生。
我决定依样画葫芦,也用此招。
我剪开老王嘴巴的缝线后,那把小剪刀一直藏在身上,可惜给关进三角形屋子前,镇河西搜身发现没收了。
我只好把目光锁定在脚镣上。
我已经35岁,自然不穿开裆裤了,换白裤子时必须解开脚镣。
只要一打开脚镣,我就眼疾手快抓过铁镣,勒住白无常的咽喉。
这是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
也是唯一可以置死而后生的机会。
我唯一的兄弟白鸭子断了一条腿,半个多月过去,应该还没好利索,况且我给笑面虎打一棍时,他也深陷囵圄,三夫人知道《饮马图》没在他体内,估计他已经给笑面虎折磨得奄奄一息,我怀疑他已经小命不保了。指望他来救我,那是老太太哭女---没有盼儿了。
那个颇懂人性的猫头鹰倒知道我给关押在砖窑场,可惜它只是一个鸟儿,徐缓雪不懂和它交谈,自然不知我身陷绝境,再说,她只是一个弱质女子,不是江湖女侠,就是知道了,也没有能力来解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