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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本是事实，谈不上污蔑。听说如今连荷兰红灯区的妓女都会三句中文招揽生意了，就是‘你好’，‘请进来’，‘有发票’。你应该耳有所闻？”

“我也听说过，能够把发票这一中国特色的产物发展成为世界人民喜闻乐见通俗易懂的荤段子，看来要给我们的公务出国人员记一等功了。”我叹了一口气。

“员外，和你发些牢骚而已，你别愁眉苦脸嘛！”

“鹰兄，连你一个鸟类都看出我们的问题了，我还能笑出来吗？”

“你也别太灰心，其实你们中国人是个勤奋聪明的民族，你看当年漂洋过海到东南亚谋生的，都是走投无路目不识丁的农夫走卒，他们的后裔如今在新加波、马来西亚、泰国这些国家，大多数过得比当地人好，有的还从政，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想当年烽火连天，留在中原没走的多是达官显贵、文人学士，他们饱读诗书，说满腹经纶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毫不为过，你们作为他们的后裔，应该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为什么你们这几十年来出现那么多问题呢，我看是这中间出了差错。”

“请教一下鹰兄，是什么差错？你可以给我们中国人一个劝告的嘛！”

“你答应过我的活老鼠呢？你不去抓二只过来，我可不告诉你。”猫头鹰调皮道。

“这个，你难为我了，你知道我戴着脚镣，一走动脚镣发出的响声早把老鼠吓跑了。”

“好吧，看在你前几天救过我一次的份上，老鼠就免了吧。不过我首先声明一下啊，我没有余秋雨老师那样博学多才，加上我们鸟类从不流泪，含泪劝告汶川灾民的那样假惺惺我可干不来。”

“这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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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你听说过吗？”猫头鹰问我。

“史书上有讲过，他是抗日战争时期的战地记者，和毛主席私交甚好。怎么，他对我们中国人的影响至今犹存？”

“1964年秋天，斯诺夫妇再次来到中国。”猫头鹰没有回答我的问话。“他们得到毛泽东和周恩来的亲切接见。一起兴致勃勃地游览了北大未名湖畔，在慈济寺山门遗址，中央某个领导人突然话中有话地对斯诺说，我这个人就是‘和尚打伞’。斯诺毕竟是个半吊子中国通，对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未能领悟透彻，他以为此君说自己是个‘打着把破伞云游四方的孤僧’。到了他笔下，此君就像意境空灵、着墨诗意的中国画画中

的人物一样，那样的志高存远，令人肃然起敬。其实斯诺错了，和尚打伞在中国的歇后语里，后缀是无法（发）无天，那位领导人的意思是，他早就练就不败金刚身，天生造反性格，就像孙悟空大闹天空，不要法律更好，他要征服一切，又不受任何规范。”

猫头鹰一口气说这么多，有点岔气了。

我连忙接过话头说：“我看过斯诺妻子洛伊斯的回忆录，多年之后，她在上面写到这段游历的背景：‘我们在一个略为发灰的浅红色的亭子边停了下来，眼光穿过它的拱顶，凝视阳光下碧波荡漾的一片湖面。在我们身后，拾几步石阶向上的那块稍为高起的地方，有一片蔓草丛生的空地，四周松树围绕，遮住了我们的视线……’。文字是多么的优美，斯诺夫妇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离开中国不久，一场破四旧的运动就轰轰烈

烈展开了，连深山里的庙宇也未能幸免。”

“是的，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员外啊，你读史读古文典籍，应该知道，历代中国文人，无论遭受到怎样的政治压迫，走投无路之下，至少，他们会有一个清静的去处，那就是躲藏进深山古庙，那时的皇帝对佛祖心存敬畏，一般也不敢命令侍卫在佛门圣地里大开杀戒，那些文人就有了个喘息的机会，在孤灯青莲前写下他们对民族命运的担忧，或者写写西厢记花前月下、聊斋狐仙之类的文学作品。可是WEN革时候，庙宇已给砸得稀巴烂，中国文人失去了最后的精神家园。他们只剩两条路可行，一就是拍马溜须，响应领袖的号召，你整我，我整你，文斗武斗一起上，为此多少父子夫妻反目成仇；再一条路就是，你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是吗，那唯有以死明志。到了今天，你看看整个中国社会，失去了信仰，说礼乐崩坏了毫不为过，对历史人物无知的否定，对自然资源的疯狂掠夺，官场上卖官鬻爵已蔚然成风，动辄贪污上百亿的腐败大案，令那句史上有名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黄花银’也黯然失色。黑煤窑、黑老板、黑心肉、毒大米、毒牛奶、黑社会层出不穷，杭州有女教师竟然宣称，宁为妓不为师，重返了那个笑贫不笑娼的旧社会。当今整个社会已经失去道德的约束，有如一头病马拉着旅客在大路上狂奔。而旅客，就是你们这些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悲哀的是，你们随时有人仰马翻的可能。”

猫头鹰连珠炮般的话语，令我一时黯然。

正在此时，我身后突然传来了气急败坏的汽车轰鸣声。

我的身后，就是通往砖窑场方向的土路。

不消说，是白无常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