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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油面前，我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我只好答应白无常，去挖坑埋人。

同时我脑海掠过一个念头，那就是背着老王走出高墙之后，趁机逃跑。

我脸上不动声色，对白无常说:“这半夜挖坑埋人，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干的差事，我没有豹子胆，你看是不是给我喝几杯，壮壮胆?”

“这没问题。”

“背尸赶路，这脚镣难免缩手缩脚的，你看是不是把它打开了？”

“7号，你当我白痴啊。你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哔吧响，可瞒不过我白无常，实话告诉你，这里距离最近的村庄少说也有20公里，你若沿大路逃跑，我们开车很快可以追回来，到时你连成为人体标本的机会也没有了，你也将步老王的后尘，给背出去埋了。你如果选择进入山林，那里有众多的陷阱，估计我们的大狼狗找到你时，会把你连骨头都吃得干干净净。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想在哈根斯公司回复前多活几天，我建议你，珍爱生命，别想逃跑。”

“好的，白无常先生，为表示我没有逃跑的异心，那脚镣就不打开吧。”

白无常又想来拍我脑袋，我早有防备，头一歪躲开了。

白无常很快弄来一瓶泸州老窖。

我一口气喝了半瓶酒，估计粗脖子脸红如关二哥了。

我口舌不清地对白无常说，再去弄一扎冥纸来吧，老王好歹是个人，不是畜生，死后烧点钱给他上路。

这次白无常早有准备，很快弄来冥纸、一个防风打火机、一双手套、一把剪刀和一把铁镐。好像他时常干送人上路的勾当。

万事俱备，该上路了。

不，是我该出发送老王上路了。

我那患得患失的毛病又发了。

我大喝一声，背起那个包裹着老王尸体的黑色垃圾袋，步履踉跄地跟随白无常出得电动门，独自向山坡走去。

是独自，白无常在电动门前说声晦气就回去了，还朝我走的方向呸了一口痰。

是独自，我背上的垃圾袋里面，是一具尸体而已。

没有月亮，山路二侧树影婆娑，如鬼影绰绰，习习的冷风一吹，我头脑清醒了大半，这背上的老王，其实只有一只瘦狗的重量，倒不必费什么力气。

我一路在寻找合适的地点，早点把老王埋了，然后再做逃跑的打算。

可是附近多是槐树，不适合挖坑埋人。

我看过鬼吹灯，上面说过，槐树属性最阴，从树名可以看出来，一个木加一个鬼，如果坟墓附近有槐树，死者的亡魂就会给阴气纠缠住，哪里都去不了，更谈不上转世投胎了。

我和老王无怨无仇，自然不忍心把他埋葬在槐树下。

死去的老王虽然只有一只瘦狗的重量，可是背在身后，一路上老象有狗拿爪子在挠我的脊背，懔得我额头、手心冷汗涔涔。

我咳嗽二声，清清嗓子，唱起了京剧<焚绵山>，给自已壮胆，为老王送行。

春草青青隐翠溪。

老母叮咛结草衣。

山高也有常流水，

喜鹊只只绕树飞。

我好比箕子绝宗义，

又好比鸿雁受单栖。

人马呐喊耳边里，

叫人心中难猜疑，难猜疑

......

一曲唱罢，我也不知走了多久，总之我两腿已经发软，我看看四下已经转换成大叶桉树，心想如果鬼吹灯的说法正确，这木字加安字，应该适合安葬了。

我先放下垃圾袋，拿起铁镐，在离开桉树3米左右的位置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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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树附近长年遮天蔽日，土质酥松，加上我泥水匠出身，挖个坑费不了多少力气。

半个时辰后，坑挖好了。我戴上手套，窸窸窣窣把老王从垃圾袋拎出来。

此时树林深处传来夜鸟的怪叫。气氛凝重，我心惊胆战。

我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不是艺高胆大的侠客。

老王毕竟是我们的同类，不是什么阿狗阿猫，就这样悲惨地无声无息地在世上消失，我于心不忍。

可是事已至此，只能怪他自己命苦了。

我举头目光透过树隙，找到位于猎户座左下方的天狼星，它是冬季夜空里最亮的一颗恒星，很好找。我把老王摆放在土坑中，脚尖对准天狼星方位。

听我家乡老一辈人讲，人死后，投胎时会朝脚对准的方向走去。

天狼星对准的是有非洲屋脊之称的埃塞俄比亚方向。

我们学过历史都知道，1974年，一次军事流血政变把1930年代以来一直统治埃塞俄比亚的皇帝海尔·塞拉西一世推翻了，从此埃塞俄比亚人民站起来了，进入建设社会主义新国家，由于新政府的经济政策对国家造成严重的损害，埃塞俄比亚出现前所未有的饥荒，成为世界上最穷的10个国家之一。

我切。估计看到这里，会有人跳起来骂我象希拉里一样别有用心，把老王的脚对准天狼星，明摆着是要他投胎埃塞俄比亚，敢情不想老王下辈子有好日子过？

我黄寻欢比窦娥还冤。

埃塞俄比亚是我们祖国的友好国家，并且也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出现过前所未有的饥荒。鱼找鱼，虾找虾，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毛泽东同志教导我们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老王去支援一下贫困的非洲兄弟，这有什么过错？

我戴着手套，左手打开防风火机，右手拿剪刀，在火光下把缝住老王嘴巴上下唇的线剪开，看见他象一只小动物一样的脸，我不禁悲从中来。

我喃喃道：老王啊，我和你无怨无仇，是受小人陷害来送你上路的，你别记得我，给你记挂的滋味估计不太好受。要记你就记住曾经在二油干过临时工的黑白双煞。不要怪我没安好心，下辈子你如果投胎到埃塞俄比亚，也别抱怨。我偷偷告诉你，其实埃塞俄比亚早就做到了从小学到大学一路免费，连教材都由政府免费提供；学生读大学，食宿都由政府“垫资”，学生毕业后18个月内归还，对穷人实行免费医疗，拿着“贫民证”就可以在村镇诊所享受免费医疗了。老王啊，你会说你笨不想读书，那你可以去摘摘咖啡豆，就不要烧什么砖头了，我们祖国他马勒隔壁的砖家多不胜数，就象同样是农民出身的赵本山不差钱一样，烧砖不差你老王一个。老王你安心上路吧。

我话一说完，借着火光看见老王的眼角，不知何时竟然流出泪水。

死去的人会流泪，难道如鬼吹灯说的那样要诈尸？

我惊骇欲绝，双腿如筛糠，脚镣拖在地面哗啦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