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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声望去,前面的山坳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的建筑物。
有高高的围墙,电动折叠门两边刷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它是砖窑场,它更像是一座监狱。
砖窑场三面环山,除了来时那条土路可以通向外界,再没有任何出路。
越野车刚在门口停稳,电动门就开了,有点里应外合的样子。
出来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子,是白素贞姐姐那样的白。
不消说,他就是白无常了。
黑无常倒没有食言,他把我交给白无常时,特别交代说,给我一件‘7’号工衣,能照顾尽量照顾下。
白无常点头,然后把我领进一间三角形的屋子。
为什么把屋子砌成三角形呢?我好不明白,想了半天,才估计出可能平时拿来关押尖嘴麻雀的。
1958年,也即是某国领导人在苏联访问大放厥词的第二年,一场席卷中国的打麻雀运动浩浩荡荡开始了,倾国之力完成了对一个物种的种族灭绝,共计有19.6亿只麻雀被捕杀。次年中国发生严重病虫害,大饥荒爆发。
麻雀与知识分子一样桀骜不驯,是人类无法驯服的“极少数”动物之一。麻雀失去自由就会气绝而亡。
我在胡思乱想之间,身份证、手机、皮带、棉鞋已经悉数给白无常收缴了。然后他把我带到一间50多米长的简陋房屋,里面没有窗户,阴暗潮湿,臭气熏天。住着30号工友。
好在床是就地取材,用砖块垒成的,没有直接睡在地板上,上面铺了一层草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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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们正在轮换吃午饭。二菜一汤,咋一看伙食好像蛮不错的。
菜是榨菜和大白菜。
汤是萝卜汤。
和蜡黄的米饭。
他们的脸,和米饭同色,破烂的衣衫,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上高强度的劳动,个个已经被催残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
估计不出1个月,我也将变成他们一样。
白无常拿给我一件红色的‘7’号工衣说:“黄寻欢,看在我兄弟委托的份上,你以后就叫7号,我正式任命你为晒砖组的组长,等会你跟我去各个生产间走走看,了解一下砖头是怎样炼成的,我现在先给你讲解一下砖窑场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好的。”我唯唯诺诺。
“这三大纪律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老板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八项注意,对工人说话霸气;惩罚公平;借老板的东西要还;损坏老板的东西要赔;工人不听话可打可骂;记住损坏庄稼才能烧砖是我们的基本政策;不调戏老板夫人;不虐待老板的宠物狗。”
我难掩心中的激动啊,我黄寻欢从小学到大学,一直为没能跻身班干部领导层、连组长也没干过一次而耿耿于怀。如今,在砖窑场初来乍到,就给任命为组长,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能不激动吗?
当天下午我就走马上任了,不过这马步走得有点滑稽,我脚腕的镣铐一直没有打开。大概,白无常一时还忌惮我那双有力的大手,一放开,他们恐怕奈何不了我,只有把我折磨成那些工友一样奄奄一息,他们才会打开镣铐吧。
我随白无常去砖窑时,留意了一下四周,除了一面高高的围墙,其余三面是陡峭的山坡,山脚和砖窑的交界处,围着一人多高的铁丝网,有点象当年鬼子的据点。
并且,路上我碰到不下五位穿保安服拿铁水管的打手,逃出去的希望十分渺茫。
厂区内,除了十多座工棚外,数千平方米的空地里,满眼望去全是砖,每千余砖码成一堆,一排一排的并排排列着,足足有数千排。有数辆大货车在装砖”
与低矮的工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规模宏大的砖窑,砖窑绵延数公里围成一圈,每个砖窑设有二十个小窖洞,砖窖间挺起的大烟囱肆意地放着浓烟。小窖洞的洞口很低,只有1.5米,仅容一人拉着小车出入,窖洞内的面积最多不过20平米,却要容纳至少二万块砖和七八个轮流工作的工人,窖内的高温像火炉一样炙烤着每一个工人,却没有任何防护和降暑设施。
砖窑顶部是拱形设计,有点象安阳出土的曹操墓造型,如果哪天砖窑场倒塌,把我们掩埋在里头,估计几百年后挖掘出来,我们这班工人也成了出土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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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特别交待我:“如果你的小组有新工人进来,记住前两天是学徒期不算工资。第一个月所有工资要用来扣生活费、接送费、中介介绍费,因此同样没有工资。第二个月开始算工资,但是如果不能完成任务就要倒扣工资。每人至少扣30至40元不等。至于任务嘛,就是一天必须晒完‘两条’,‘一条’就是4000多块砖,也就是说一天必须晒完近9000块砖才算完成任务。”
我问那我多少钱一天?
白无常笑了:“你还想拿工资?我们优待你让你做组长,没有让你去做体力活,不是我们大发慈悲,而是你长得一身好骨架,是一副做成人体标本的好材料,所以不能虐待你,你的资料已经送去哈根斯公司,估计春节后你就会给送走。有钱无命花,你还拿工资做什么?”
我悲从中来,只好转过话题问:“那他们完成不了怎么办?”
“往死里打。详情见八项注意。”白无常简洁道。
此后,我就背诵八项注意中度日如年,因为我是人体标本的候选人,有了这一媲美RD代表的光环罩体,砖窑场的监工和打手没有找我麻烦,不过,我亲眼看到一个孩子给打了。
那个已经18岁的小萝卜头,因为干活慢给白无常揪出来。马上有一个打手冲过来。
小萝卜头个子不到1.5米,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面黄饥瘦,菜色的脸庞上能看到好几块的斑白,整张脸看起来就像一片给虫子咬剩的菜叶。严重营养不良导致全身上下净是皮包骨头。头发因久未修理乱蓬蓬的堆在脑袋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衬着尖削的小脸,如一只落阱的兔子战战兢兢,着实让人心疼。
白无常问打手怎么处理。
打手也不答话,就地取材捡起一块块断砖,直接招呼到小萝卜头的头上去。
小萝卜头惨叫一声,痛得在地上驴打滚。
砖雨继续下。
我看不下去了,冲过去用身体护住小萝卜头。
砖雨马上停止。
因为我有光环罩体,他们怕伤了我。
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逐渐发现,我的太阳穴受伤后,如今已经落下了要歪着脖子才能和人交谈的毛病,估计我的左耳道给笑面虎那一棍打歪了。
却说我歪着脖子、戴着脚镣,已是一个废人,砖窑场戒备森严,晒砖是露天作业,我祖上的挖暗道逃命功夫,是要在地下掩体里实施,此招如果拿到众目睽睽之下使用,显然是巴掌穿鞋---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