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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腊月时节,车窗外梅花绽放,微微打开的车玻璃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气,我仍给那男子的话惊得背脊直冒冷汗。
我的故乡,每年这个时节,村前村后也是寒梅怒放,香气直沁人心。
我摸了下裤兜,手机还在,正在考虑是不是给杨排风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是的,就是到了这个节眼,我已经成为一具人体标本的候选人,我仍不想家里为我提心吊胆,想打个电话给杨排风。
我掏手机的动作给那个男子在倒车镜里发现了,他冷冷喝道:“黄寻欢,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你打110报警也没有用了。”
“不是的,司机大哥,我想打个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
“黄寻欢,这个时候你还沉得住气,我敬佩你是条汉子。只是,我也是受雇于人,想帮助你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吧,哪天你驾鹤西去了,我把你的遗物寄回你家里。作个纪念。”
“那要谢谢你了,我那跛腿兄弟还好吗?”
“我没见过你什么跛腿兄弟,我只负责这哈根斯公司和我们老板间业务往来的接送,这工作等于送人踏上死亡之路,有点象通往阴曹地府的领路人黑白无常。我长得黑,所以兄弟们赠我绰号黑无常虎。我兄弟笑面虎把你交给我时,说明了把你送进砖窑场实习,过些日子再进哈根斯公司处理。实话告诉你,这哈根斯人体塑化公司,不是什么地下黑市人体交易市场那样没照经营。而是经大连市外经贸局和大连市工商局批准,于1999年8月成立的德国独资企业。有很深的ZF背景,你报警JC来了也没辙。这个全球最大的人体标本加工厂,得于名正言顺地利用各种渠道,在我国收购了从胎儿到各年龄段的成人遗体,他们在大连高新技术园区拥有一个研发中心,遗体给送入车间后,经过固定、解剖、锯切、脱水、脱脂、定型硬化这六个标本制作程序,出来时就变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塑标本。目前这些塑化人正在全世界展览,已经为哈根斯赚到九亿多美金。”
我连忙摇落车窗,哇地一声把刚喝下去的水都吐出来了。
我摊倒在车窗口,外面一掠而过的农田、梅花林掩映下的村庄,在我眼中,看来近在咫尺,又是那样的遥远。
古人说: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就是说宝剑的锋利和梅花的无比清香都是经过了很多的磨难才得来的,以此勉励一个人不怕出身,只要能吃苦,多锻炼,靠自己的努力,就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可是我,只要进了砖窑场,哪怕吃再多的苦,也将落个给送进塑化车间的下场,在流水线上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塑化人,赤身裸体给扒心敞肚地永远钉于展台上。非但剥脱了政治权利,死后连头七也给剥脱了。
人世间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吗?
白鸭子断了一条腿,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等待他来救我,已经是三十夜晚上盼月亮---没指望了。
杨排风本就承担了太多的生活苦难,加上她一个农妇,能扳赢这股深不可测的力量吗?通知她只会带给她恐惧。
我只有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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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颠簸中缓慢前行,我心里在默默祈祷,祈祷这条路没有尽头,这样我就不用给送进砖窑场。
黑无常突然回头问我:“黄寻欢,你怎么老歪着脖子望天空?”
“是吗?”经他提醒我才留意到,确实如此。
我满脸愁容应道:“这大概是受伤的后遗症,在你老板的山庄里,我的太阳穴给你兄弟笑面虎打了一棍,至今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要歪着脑袋,耳道对着你才能听清你的话语,就像卫星接收器对准方向才能接收到信号一样。”
“原来如此。黄寻欢,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打我老板的主意,你也不打听我老板是什么样的来头,连我们一众兄弟都给他收归门下。你落到如此下场实在是自作自受啊。”
我换了个歪脖子的姿势,说道:“黑无常虎先生,如今眼见连死后的头七都给剥脱了,我真的非常后悔。我承认我不该打你老板的主意,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会选择做个安分守己,勤勤恳恳打工的良民。”
“黄寻欢,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我们在道上混最基本的原则。我能够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再泄露信息,给老板知道了,我会死得很难看。”
“对了,你说得太对了,黑无常虎先生。之前有个问题一直困扰我,是你的一席话令我豁然开朗。”
“什么问题困扰和诸葛先生齐名的黄寻欢了?”
“刚听到你说某市ZF支持哈根斯公司的成立时,我很不明白,我们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讲究入土为安,估计所有死者家属都不会允许用自己的亲人做人体标本成塑化人,我们国家某级ZF反而对哈根斯公司大开绿灯,这和他们嘴上叫嚷的执政为民的理念不是背道而驰吗?是你那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提醒了我。是啊,古语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某市ZF肯定收取了哈根斯公司不少的钱财。”
“黄寻欢,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要想老半天啊,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你还好意思和诸葛先生齐名。不过老实对你说,我虽身为摆渡人,有时候看见你们无助的眼神,我也会动恻隐之心。我们中国人到底肿么了,为了钱不择手段,视P民的生命如草芥。”
我也陷入了沉思,良久,我才对黑无常道:“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是什么?说来听听。”黑无常在小心翼翼驾驶,没有回头,前面路基下,出现了一段悬崖峭壁。
“1957年,东亚某国国家主席率代表团访问苏联,在一次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会议上,此君指点江山道:既然我们力量这么强大,我们还跟美帝谈什么,打就完了,扫帚不去灰尘不走,敌人不打是不倒的,还谈什么?大不了就是核战争,核战争有什么了不起,全世界27亿人,死一半还剩一半,我国数亿人,死一半不伤根骨,大不了让妇女们放开肚皮生孩子,下雨天生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这个话一讲完,全场鸦雀无声,大家惊呆了。这就是那个国家的执政思想,我们为社会主义阵营有这样的暴君感到悲哀。黑无常虎先生,你说说看,这个领导人会是谁?”
“从他那句改自我们中国的老话---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推断他深受我国文化的影响,是不是朝鲜?当时金日成和斯大林是一对基友,访问苏联家常便饭。”
“不是的,翻遍朝鲜加上所有的蚊子苍蝇老鼠都没有数亿个。不过确实和朝鲜有一点关系,我可以提示一下,此君的王土和朝鲜一衣带水。”
“和朝鲜一衣带水?那就是韩国了,韩国人虚胖,干什么都争先恐后,他们还考证出刘翔的祖上是韩国人呢,滑天下之大稽。能说出那番混账话的,我看十之八九是韩国人。”
“不是的,韩国人加上蚊子苍蝇老鼠同样没有数亿个。并且,李承晚和斯大林不是基友。”
黑无常火了:“黄寻欢,你这是整脑筋急转弯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正欲回答。此时黑无常喊道:“到了,砖窑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