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当时家庭生活困难,为补贴家用,我小小年纪就上山捉野兔,拿到镇上去卖。一天下午我发现二只成年猫头鹰离巢飞走了,我可以隐隐听到橄榄树上有小猫头鹰呀呀的哭闹,应该是肚子饿了。年少的我好奇心大起,私下里也想捉二只回去喂养,就大喜过望地爬上去。谁料我刚把手伸进去,手背就给什么利刃狠狠的啄了一口,接着一只全身毛发发白的老猫头鹰飞掠而出,二只利爪如铁钩一样带着一股冷风在我鼻翼掠过,我头部一后仰,才躲过一劫,不过正是这一仰,我身体失重了,从三米多高的橄榄树上摔了下来。好在下面是柔软的草地,才没摔成脑残。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我才明白,刚才那二只猫头鹰出去打工觅食了,留下那只白猫头鹰是空巢老人,在家中照看小孙子。”
“有趣。”徐缓雪又给我逗得花枝乱颤。
“据我所知,这猫头鹰不好饲养不打紧。它还是鸟类中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它的乡土观念很重,喜欢固守自己的领地,是个典型的钉子户,你是怎样把它收拾得贴贴服服的,是叫上城管、丨警丨察、消防、武警联合执法的吗?”
徐缓雪又笑了。“我在一次野外考察中发现它受困在一只4字形鸟阱里,这鸟阱杀伤力极大,落网的鸟儿愈挣扎愈夹得紧,这有点象手铐的原理。这猫头鹰显然挣扎好久了,好在放阱之人还未出现,它才未被猎杀。它的双脚已给木棍夹得血肉模糊,左翅膀也受了伤耷拉着,我连忙把它解救出来。在返途中,它突然烦躁不安拿头部冲撞我,但不啼叫,我楞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它依靠天生灵敏的听觉,发现放阱者在前面赶过来。我赶紧带它躲进灌木丛。当放阱人打灌木丛经过时,我轻轻用手指压底灌木枝,看清了是二个一高一胖的盗猎者,背着霰弹枪。待盗猎者走远,我才带它回到家里。其后我给猫头鹰疗伤,伤愈后它就不走了。直到今天带它出来练习飞行,没想到又给盗猎者发现,好在遇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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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缓雪续道:“我和猫头鹰可谓渊源颇深,我大学毕业论文的题目就叫《从美式英语的分布寻找猫头鹰的栖息地》。”
“猫头鹰和美式英语有什么渊源?”我一脸惊讶。
“因为在美洲,猫头鹰被看作上层人士,讲美式英语。据稗史记载,1865年2月,美国南北战争已近尾声。北军在谢尔曼将军的指挥下挥师北上,攻占哥伦比亚,插入南军李将军主力的后方,致李军于绝境。正是在此危急关头,李将军的幕僚提出放弃正面战场,把残部化整为零,深入到山区发动游击战争,他日时机成熟再卷土重来。李将军认为,战争是军人的事,和普通老百姓无关,一把否决了。伟大的李将军,虽然最后落败,这一决策却避免多少美国普通民众幸免于难。这一历史性的一幕,正是一只懂英语的猫头鹰路过听见后,转述给一个牧师的。牧师附笔于稗史,流传下来。”
“这有点象天方夜谭。”我难以置信。“不过这李将军抛弃个人荣誉得失,没有把老百姓卷入战争的汪洋大海中,堪称伟大。难怪美国人的教科书上不见鸡毛信,不见铁道游击队。只有对大萧条、对迫害奴隶的检讨。唉,美国人的做法在我们看来,都是别有用心的,你不要也给表象迷惑了。我们搁一边去,暂且不去理会。你作野外考察,一般是考察什么?”
“鸟的迁徙。”我这一问有如挠到了她的痒处,徐缓雪马上侃侃而谈。“且说鸟类迁徙这一现象,从埃及的象形文字到圣经的章节,这些世界上最早的文字都作了生动的描述,今天的科学知识比起早期的观察来说是极大的丰富了,比如利用卫星追踪技术,在鸟背上安装轻型阿戈斯(Argos)发射器,遨游在太空的卫星接收到发射器发射的信号,经过信息中心转而发送到生物学家的个人电脑上,鸟类的行踪一目了然。这是生物学家为了完成某个课题,最有针对性的一种观测手段。我常常做的就是这类活计。”
“同样学过生物的如今在泥墙的我表示很羡慕,你下次做野外考察时,遇到鸟类迁徙,帮我打听一下它们是否要请泥水匠筑窝。我想我可以信任。”我毛遂自荐。
“我早有此意了。近期我有个去西南野外考察的行动,此去路途遥远,我老公担心我出意外,为此在跆拳馆聘请了二个女学员和我同行保护我,你如果能加入我们团队那再好不过了。你这个泥水匠膂力过人,并且学过生物,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对我们团队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我说你怎么会沦落到拿泥刀谋生的呢?实在太委屈你了。”
“有道是,快马常苦瘦,剿儿常苦贫。我大学毕业不久,无意中做了一回奸情测报员,不久就丢了工作,拿起泥刀了。”我自嘲道。
“奸情测报员?是指你受雇调查有钱人家的婚外情,赚取佣金吗?”
“不是的。”我看看四下,夜色逐渐笼罩,“此事说来话长,时候不早了。我今晚有要事外出,待我回来再找你吧。”
我虽然忙于把妹,其实心里还记挂着白鸭子的安危。城池失火,殃及池鱼,白鸭子如果丢了性命,我恐将步其后尘。
“好的,我回去就加你的QQ,你记得上线。”
“嗯。”
天空落下了夜幕,我和徐缓雪的二次邂逅也告谢幕了。
我目睹徐缓雪带上猫头鹰驾车离开。我没告诉她的是,如果我明天没联系她,估计我再也回不来了。
我抬头望向灰蒙蒙不见星辰的城市夜空,心里默默问了一句。
白鸭子,你还好吗?我黄寻欢这就解救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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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鸭子失去音讯七天了,如果他色迷心窍,冲林美人而去,二人一拍即合的话,恐怕到明年这个时候他抱着个大胖小子回来了。
不过这可能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白鸭子再袭山庄的当晚,就给少林七虎捉拿住了。如今成了坛子里的豆芽菜---受不完的勾头罪了。
事不宜迟,和徐缓雪话别的当晚9点,我收拾装备,上路了。
不,这话不太吉利。听起来好像上路去西天找列宁同志喝伏尔加一样。
中国是个礼仪之邦,历代朝廷在秋后问斩时,不管犯人犯下什么滔天之罪,都会让死囚犯吃饱喝足才上路,不让一个饿死鬼上路,是卧槽的基本国策,体现了卧槽以人为本的光辉理念。听说那边也不富裕,要做到不给阎王爷添加负担。犯人走后,下辈子如果投胎到贫困落后的蕞尔小国马其顿,卧槽甚至可能烧几辆校车模型送他上路,表示卧天槽很富裕很乐于助人,请在来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所以,上面那句应该改为,我收拾装备,在当晚9点钟,出发了。
我如此患得患失,是因为此番袭击,我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一点儿根底也没有。
我没有长枪短炮,也不是兰博那样打不死的硬汉,仅仅依靠一个双人绣花枕头,一双旱冰鞋,一瓶辣椒粉,就上门找少林七虎过招,用广东话来说,这不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了吗。
最后,我把那根擀面杖也一并带上,我左瞧瞧,右看看,最后觉得这擀面杖像极了判官笔。
翻开百晓生兵器谱,判官笔排在第37位,这远高于中国男足这帮软脚蟹的国际排名。
不过,百晓生这机构拿到现在看来,和我们的全国牙防组差不离几,他的排名水分比起注水猪肉好不到哪里去。
注水就注水吧。虽然,擀面杖不算真正的判官笔,但是毕竟也得到了百晓生质量体系认证的默许,这使我有了底气。
就像一位员外,纳了一位偏房,虽说名声不咋地,好歹也是拿唢呐吹吹打打过门的,有员外撑腰,可以在苏童的“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点灯滴。一众丫鬟管家见了那气场,都会唯恐躲避不及,四下逃窜。
同样道理,危急之际,掏出擀面杖吓唬一下同样是丫鬟管家级别的护院武师少林七虎,或许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受过父亲水边煮粥洗礼的我,此时也不淡定了。
我就是在这样的胡思乱想,忐忑不安中上路了。
不,是出发了。
我唧唧歪歪说了这么多,杂谈又有老兄说我写的东东像老太太的缠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了。
这一回,大家中计了。
一片骂声中,我已经悄悄来到了明月山庄的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