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从蛇皮袋拿出手工大剪刀，给微型收音机调好儿童音乐频道，放在草地上，有钱人家的阔太太怀孕时就有钢琴啊唐诗啦之类的胎教了。我虽然贫穷，也不能让女儿在起跑线上输太多。女儿就是在那时起，在收音机里学唱二只老虎跑得快、一只麻雀跌落水的。

我年幼时，父亲收听收音机教我知道岳飞的故事，没想到20多年过去，我们国家综合国力排在世界第二了，我女儿还要收听收音机学童谣。

好在女儿从小就体恤到做父母的艰辛，知道生活的不容易，肚子饿了，她很少哭，会舔我肩胛上的汗水提醒我，长牙齿那段时间还常常拿我的背部去磨牙，痒痒的如春蚕在轻轻啃桑叶。我接到她肚子饿的信息，马上停下手头的工作，找到雇主讨来开水，从背包里取出国产奶粉。那时候也知道国产奶粉喝久了会喝成大头娃娃，可是我能力所限，有什么法子？

那时候看CCTV新闻说，我们又援助了朝鲜多少多少亿美元，朝鲜儿童从此过上一天吃五顿的幸福生活。我就好羡慕，恨自己没用。

不过，如果运气好，碰上好心的正处在哺奶期的太太，她会冲泡一瓶牛奶给我女儿喝，运气再好一点的话，她会解开衣扣，掀起奶罩，为我女儿喂奶，我得于一睹她那景色如挪威峡湾一样壮丽的丨乳丨沟。

我至今还怀念那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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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只成追忆。我走上夜袭明月山庄这条路，注定走进了风雨飘摇，不能回头了。

古语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是意识到大难将至，自己或许时日无多了。我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妻子女儿，这些年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没有给妻女过上越南人民那样的安居乐业生活。

记得我年幼时，对越自卫反击战进行得如火如荼，解放日报上，我们的英武之师把越南猴子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小越南奄奄一息，我看在眼里，好不解恨。如今我人到中年，听说我们上月才借了500亿美刀给越南；又听说越南那边已经实现了全民免费医保，中越交界的中国乡村里，有数十万村民依靠各路关系，冒名顶替进入了越南免费医保系统。好样的中国村丨党丨委书记，真是继往开来的领路人，带领我们走进新时代的越南，给越南猴子添堵。

上天啊，我热爱我们伟大的祖国，如果有来生，我没有投胎到越南的打算，但恳请您老人家把我安排在中越边境的村庄出世，让我也享受一下免费医疗的滋味。

犹记得2000年之前，那时候我还年轻，尽管长得不够玉树临风，也不够王宝强般强壮，但是仗着风华正茂，还是有若干女孩子喜欢过我的，其中就有两位高中的女同学。当然，只是一起逛逛街握握手花钱（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之类的喜欢，没有溜冰后去郊游那样境界的啦!说实在，那时我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她和她。分手时心中暗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2000年10月我父亲生病来城里住院，仅半个月就给医院的点钞机点走了几十年的积蓄。屋漏偏遭连夜雨，那段时间我失业了，不得不加入工程队，从水泥工做起。

不久我遇见了现在的妻子，认识她时她在工程队里煮饭，LZ妻子的长相和脾性，大家可以参照一下杨门女将天波府里头的烧火丫头杨排风。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

我喜欢上这个山寨杨排风，是因为她每次打饭都多打了一勺猪头肉给我，还偷偷打包给我拿去医院给我父亲吃。那时我举目无亲，一时很感动，不知不觉喜欢上她。结婚不久一次吵架，我说我怎么这么没眼光娶上你这个烧火丫头呢?

你道这丫头怎么说？她大大咧咧地应道，你家古龙不是说过，“要取一个男人的欢心，必须先讨好他的胃”吗。我闻言跌倒。

从此，我不再喜欢古龙。

去年春节，我在家乡偶遇了那两位初恋和二恋，多年过去了，她们都成了家，都是数个孩子的母亲，老公分别在深圳和东莞经商，均腰缠万贯，穿金利来领带戴金戒指镶大金牙。

谈笑风生间，其中一位商界新贾接了一个电话，从对话中我推断出，对方是村委会的人，说什么村头那座3米长的木桥年久失修，下雨天气水沟很快就涨上来了，给上学孩童造成很大不便，要老板们捐款造桥造福村民云云。

商界新贾马上一口应允，还提高嗓门道，去年我去美国考察，旧金山有一座叫做金门的大桥，很闻名遐迩。我看了，不过是一堆烂铜破铁做成的，看来美国佬也差钱。金山金门的，这桥吉利喜庆，给美国佬抢了个头彩。我们要弄就弄个和金门大桥一模一样的微型版，纯金打造，把美国佬比下去。钱不是问题。

后来我想，两位初恋二恋一定很庆幸，庆幸自己当年没有嫁给我吧，否则，如今还和我一起住在黑房子的，就不是杨排风了。古人常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多年以后的我，别说成为鸿鹄，我连燕雀都不是，当同龄人纷纷成为70后作家、70后商人时，我仍是一个拿走泥刀在大街走过的70后农民工。

想想这些年，既没有学会开车、开账户，也不开心，仅仅学会了开房。

最悲催的是，开始走上这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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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电话回去，杨排风在电话那头像倒豆筒子一样噼哒骂道，黄寻欢你这没良心的还记得这个家啊这么久没打电话回来，说上班辛苦晚上早早休息不许我在晚上打给你肯定是又跑到哪个狐狸精窝里鬼混去了，你每天劳劳碌碌每个月就寄回一丁点儿生活费回来，你看村口的黄二狗说话都结结巴巴不利索但人家心眼儿灵活弄个案台卖注水猪肉2年光景就起了三层的楼房，我嫁给你算倒了八辈子的楣你不想要这个家了就明说，想姑奶奶我当年在学校好歹也是学校一枝花来着改嫁的话我就不相信没人叫我坐在宝马里哭。

我在电话这一头，给骂得昏头转向，一时分辨不出她倒的是黄豆还是眉豆。

山寨杨排风并没吹牛，翻开旧黄历，当年她确实是校花。

不过那是小学时代的事了。

据我后来考证，那是6个年级总共只有30多号学生的麻雀学校。

刨去20号男生，还剩11个女生，刚好组成一个女子足球队。

得天独厚的人文环境，少女时代山寨杨排风这样的校花就脱颖而出了。

我唯唯诺诺，连忙安慰她，老婆大人你在家里上要照顾老母亲，下要监管调皮捣蛋的小黄毛丫头，还要种5亩地的水稻，里里外外全靠你一个人撑着实在劳苦功高。哪一天我黄寻欢发达了一定买一枚3克拉的钻戒给你，带你去马尔代夫码头听海看日出。

话刚说到这里，那边杨排风又风风火火撒过来一把豆子，认识你这么久这句话你说过没有1000次也有800遍了吧这些甜言蜜语你拿去哄那些狐狸精才管用，结婚这么多年别说去马尔代夫码头看海连湾仔码头水饺都没有买过一包给我尝尝。

我连忙应道，老婆我知道错了。没有看过海我可以当作一首关于海的诗给呀，你知道这个我是最拿手的。

唉，当年我就是给你写的那些什么朦胧诗，十四行诗弄得昏头转向才上了你这条贼船的。杨排风在叹气。

真是做贼心虚，一听到贼船二字，我的脑袋吧嗒响了一下。该不会她发现了蛛丝马迹了吧?

我赶紧转过话题，问她，妈身体还好吗，老人家有时难免会唠唠叨叨，你就多忍让她，哪一个锅里抡马勺——有不磕碰的。小黄毛(女儿）过年时说要买变型金刚，我说那是男孩子的玩具，女孩子只适合玩跳绳布娃娃什么的，为此她哭鼻子哭了半天。下次你去镇上就买一个金刚给她吧。帮我了却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