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我少时家境贫寒,也曾经有李密牛角挂书、车胤囊萤借光夜读的情操。我从小就立下远大崇高的理想,还梦想过成为一个科学家,皆因我觉得拿着玻璃试剂管在实验室里左右摇晃的感觉很美妙。可惜我生性愚钝,资质平平,有例为证。小学二年级时,一次老师点了我的名字,要我用“沉着”一词造句,我霍地站起来,老师刚在讲台前来回踱了不过七步,我便学着神童曹植脱口而出吟道:“放学路上,我看见河里有个沉着沉着的酒瓶”。众人哄堂大笑。天见怜见,我的学习成绩也一直在班上沉着沉着。
高中毕业时,高校扩招好几年了,我瞎猫碰上死耗子,考上了一个三流的大学。父亲高兴得老泪枞横,砸锅卖铁凑足了学费,还请了电影放映队在村里连续放映了三个晚上,就差没敲锣打鼓告诉众人,黄家出了个大大的人才,日后定当光宗耀祖。
大学毕业后,我踌躇满志来到都市,生活却连续地泼给我一盆盆冷水,和好多人一样,我经历了工作,恋爱,结婚,成为父亲,生病,受打压,失去父亲的种种变故。也许是一语成谶,我的生活也跟着这那个酒瓶沉着沉着了好多年。迫于生存的压力,我不得不把老婆孩子送回了乡下。
在周久耕尚未东窗事发,抽着1750元一包的南京至尊牌香烟、戴着十万元一块的江诗丹顿表招摇过市时,我和白鸭子蜗居在一个陈旧小区的一楼车库里。
车库约12平米,简陋狭促,好在屋后有一个飘式大窗,窗外是市环卫管理处的花园式停车场,树影婆娑,风景优美,没有给这个花园式文明城市的称号丢脸。每天黄昏,环卫清洁车开回来了,整齐地停在我们床头的窗下,弄得我心神不宁,常常在凌晨时分就醒过来。我不是起来悬梁刺股晨读英语,也不是像杂谈的兄弟“我慕名而来了”一样半夜起来边嘘嘘边敲冰棍。而是担心天亮了,环卫处的司机叔叔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来上班,不小心把环卫车的拖钩搭到车库的窗棂铁条上,把小房子、连同上下铺上我和白鸭子,一起当做垃圾拉到海边填埋掉。这样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终究不及海子的传世名作诗意了吧?
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维持了好多年,本来以为安装一个针孔摄像头,拍下前局长大人**视频后,作为筹码勒索他,从此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没想到给一枝玫瑰的蓓蕾坏了大事。
金二胖死去那月的月底,新年的钟声就快敲响时,命运再次向我露出了笑容。
别高兴得太早,笑容多种多样,这一回偏偏雪上加霜,是狞笑。
白鸭子出事了。
--- 27 ---古旧气息的图书馆阅览室里,读书的人不多。
大家都忙着赚钱去了。
陈丹青说,中国人都长着一张给欺负的脸。
没办法啊,多少年轻人,本都有着吟诗作对游山玩水的情怀,奈何物价高涨,下到奶粉钱上到还房贷,不日夜加班赚钱行吗?
我借了一本《中国古代美术史》,坐在临窗的桌子前阅读起来,如一尾鱼悄悄潜入海底。
刚翻了二页,突听得钥匙落在桌面的琐碎声音,我微一扬脸,看见一位少丨妇丨坐到我斜对面。她放下的是别摸我(BMW)标识的汽车钥匙。
阅览室本就人少,加上个个都入神看书,我就不再低头看书了,肆无忌惮的迎面打量她。
她年龄应该未到30,穿着一件吊带款精梳棉长裙,胸部高高地隆起,外披皮草坎肩,暗香袭人,尽情彰显浪漫与奢华,盘着一个古典的发髻,插着一根白色的梭状饰物,这丰容盛鬋,有了古典的影子。
她察觉我在留意她,抬头嫣然莞笑,似是浓稠,绽放出缱绻姽婳的风情。
那一瞬间,冬天熹微的阳光透过半敞的玻璃窗渗透到房间里来,各种花草和树木那逼人的幽香也给她带了进来。此时,仿佛有孔雀开屏,各种鸟儿开始在树林里争先恐后地鸣唱,这鸣唱的旋律百啭千回,余音绕梁,使人觉得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的仙境之中。
这春天的气息瞬间散步了冬天的每个角落。惊起我,一湖心思。
穷牧郊野,苍原猎鹰。我的脑海里,突然打开出一迭多少年以后,和她放眼苍穹策马草原的壮丽画卷,马背上她那长发洒银枪、雕翎戎装的背影,英姿飒爽的俊美,将醉了塞北的雪装饰了多少故事。
我本浮生一梦,奈何梦碎黄梁。你若一卷流光嵌进我的楼兰梦里,在滚滚红尘里擦肩而过。寻你,你不在灯火阑珊处,寻你,你不在吴山云峰,寻你,你不在西子长堤,寻你,你不在蠡湖东畔。纵我一身劳碌,于你,仍云水相隔。
我欲碾燃一炷栴檀,在青莲未开之前,和你,续一钵尘缘。
我心猿意马起来。
我脑海里正在@%&~#YY一番。此时.....
--- 27 ---
此时我的手机动了。
我虽是个拿泥刀的粗人,毕竟在大学混迹了数年,也懂得在阅览室里不能大声喧哗,踏进图书馆前就把手机调成了振动。
电话显示是白鸭子打来的。
此厮想必又在找我打听监视视频的进度,不知我正在YY中,真是“花间喝道”“月下把火”般的大煞风景。
我没接,暗中拇指发力,狠狠把手机挂断了。
手机又接着动了二次,我都没搭理。因为我怕出去接电话回来,高富白少丨妇丨就离开阅览室不见了。
这年头,还能在图书馆里碰见高富白少丨妇丨,这和等待中央领导接见握手一样困难。
当然,如果我能握上她的玉手,我也会象那些农民兄弟一样,为保留领导握手后的亲切感而一个月不洗手。
机会稍纵即逝,过了这村就没此店。
我在寻找搭讪的借口,一个不能太庸俗无趣低级趣味的话头。我脑袋里在编织,最好是---
“你好,在看诗集啊,这么说很喜欢诗喽!我也喜欢。”
她回答:“对啊,这年头,能找到喜欢诗歌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太少了,很高兴认识你。”
“是啊,我刚作了一首诗,你给点评一下?”
她饶有兴趣:“你说说看。”
我关切问:“你多大?”
“29。你呢?”
“我30。正好,简直是天造地设。且听我吟。”
我就会负手缓缓踱步吟道:“既然今生无缘/那就不等来世/只想70年之后/我100岁你99/我们重新邂逅/私奔出来/发觉已经太迟/世界老得无牙/我们驾船出海/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船/枕着涛声/一起老去。”
她若面露羞涩的神色,证明我成功49%了。
接下来,就可以按照我自编的泡妞秘笈上的模式发展到和她滚床单了。
可是,一低头看见自己外衣胸口的“奥巴马装饰 装饰你的梦”俗不可耐的广告词,我就气馁了。
我懊恼不已,出门看黄历,今天我犯桃花,应该穿那件运动服出来滴,那才是我正式场合的服装。
我瞥了一下她手中读物,英文书名,它应该在课本里认识过我我如今却不认识它,画着一匹狼的素描,莫非是《防狼术》?我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职业使然,我虽时常给门框糊水泥,自忖脑袋没给门夹扁过。她一弱质女子,开着宝马来图书馆学习擒拿术,当然不是将去荒原捕狼,而是要对付我这等登徒子。
老革命遇到新问题,一时之间,我这个花丛老手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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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脑海里隔山打炮,坐立不安,那边厢,美少丨妇丨对那本英文书看得津津有味,眼皮都没有再抬起来过。
我在默默祈祷,祈祷突然闯进一条大汉,对美少丨妇丨动手动脚起来,美少丨妇丨吓得花容失色,一侧的各位看官个个敢怒不敢言,危急之际我立马跳将过去来个英雄救美,大喝一声不得无礼。最好那大汉气急败坏,从怀中拨出一把匕首,恶狠狠插向我心脏,我应声倒在血泊之中,昏迷之际只听得美少丨妇丨说,你千万不能死啊!只要你能活着,我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心里乐开了花,含笑昏迷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发觉美少丨妇丨就躺在我身旁,原来我失血过多四肢冰凉,美少丨妇丨用她的体温唤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