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小珍说不出话了,这件事情是怎么处理的,要是说了还不是打自己的嘴巴?吕小珍不说,可能这件事情就会这么过去了。我想了想,便站出来说:“这件事情不怪主管,其实还是我没做好,让主管受累了。”
关胜平这才像想起了我似的,便问我:“那你说一说事情的经过。”
我便把事情发生的前前后后跟关胜平说了一遍,但是隐去我去找郝梦真的那一节。最关键的是把我去找吕小珍的地点说清,时间精确到分钟,把吕小珍跟我的对话也说了一遍。我原本是想把那份报告递上去的,那里还更详细一点。但是我又怕给关胜平留下我富有心机的印象,便决定口述,并且尽量少用语气词和形容词,让人觉得不带一点情绪的客观。不用说,事情已经写过了一次报告,说起来是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我不带一点感情色彩的把事情经过说完,最后说:“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事后不告诉主管的。”关胜平听了是一言不发,吕小珍想解释,嘴巴动了动,半天都没发出声音来。
“叶子,你是受委屈了,没事,事情过了就算了。”想不到关胜平竟然温声安慰我。我听了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不管怎样,我还只是一个20岁的姑娘,别人的冷嘲热讽我忍了,吕小珍的百般刁难我忍了,但是一句轻轻的安慰,我却再也忍不住了,很想大哭一场。但是面前站的是经理,可不能哭了丢脸。我喉咙里含混着说:“谢谢经理,我没事,再怎么样,我能坚持。”然后再努力的,努力的把眼泪吞回去。
“小珍,不是我说你,叶子是刚升上来的组长,你就是对她的工作不满意,也得耐心一点跟她讲,你看你,有你这样对底下的人吗?你要知道,下属的工作能力不是骂出来的,是培养出来的。我问你,如果我现在把你提起来做课长,你能找哪一个人来接替你的工作?”
吕小珍想了想:“陈咏梅吧,她还可以。”
“你扪心自问,你培养过陈咏梅什么?她有什么领导能力?”关胜平逼视着吕小珍,自然就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这种霸气,我是第一次见识到。吕小珍看着关胜平,在这种压力之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关胜平便接着说:“我告诉你,心胸有多宽,你的舞台就有多大,你不要怕你的下属超过你,你应该全力培养一些能手,这样你的工作才会越来越轻松。你要把心胸放宽一点,就是哪一个下属超越了你,也应该感到高兴。所谓管理,做到一定的位置,个人能力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培养你下属的能力。你这样固步自封,就很难有提升的空间。”
我站在一边,看着关胜平滔滔不绝侃侃而谈,那份气度跟见识,让我佩服极了。我又想起赵响,想起他曾经跟我讲的,发现一个人才并且培养出来是一件很有成就感观念,跟关胜平说的是异曲同工。想起了赵响,我莫名的就伤感起来。
“小珍,好好培养叶子吧,我看她讲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应该是一个做事有方法的人。我不希望以后再出这类的事情了,你上次已经记了一次过,这一次我不想再惩罚你。但是------”关胜平的语气忽然一变,变得异常严厉:“但是还有下次的话,你直接走人得了,别怪我到时不讲情面!”
吕小珍的脖子缩了缩,明显是十分畏惧。我却感到快意十分,我知道,以后起码她是不敢轻易来惹我了。
吕小珍的脖子缩了缩,明显是十分畏惧。我却感到快意十分,我知道,以后起码她是不敢轻易来惹我了。
关胜平停了停说:“你们两个去吧,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我跟吕小珍如遇大赦,一起从关胜平的办公室退出来。经过这一件事,我跟吕小珍算是撕破了脸皮,所以我毫不掩饰我的得意和快乐,把手上的软抄笔记本左甩右甩的。吕小珍轻蔑的看着我,忽然停下来对我一字一句的说:“你别得意的太早,我告诉你,在这个厂,敢跟主管作对的人永远都没有好下场!”
我一震,手上的本子险些掉下来。吕小珍说的对,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工厂里,上司对下属就是有绝对的权威。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那我希望下次你整我的时候,不要让风声传到关胜平的耳朵里去了,这样你不但升职没有指望,就是工作也难保。”
吕小珍盯着我:“原来我一直看错了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任我捏的一团泥,现在我才知道你是一块石头。”
“你还是错了,以前你把我一只猫,还是一只病猫,事实上我是会咬人的老虎。”我针锋相对,反正已经撕破了脸皮。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老虎怎么咬人!”吕小珍说着头也回径直去了她自己的办公桌上。我脸不改色,从容的从大办公室走出来,回到车间。
也许我出乎意料的强硬让吕小珍措手不及,也许是吕小珍意识到把我逼急了我还真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人。总之吕小珍在这以后跟我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我没有放松紧惕,知道她是在找我把柄。感觉两个人的状态其实像两只互相对峙着的老虎,都在四处找着对方的命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方迎来致命一击。
也不知道陈咏梅是哪里嗅到我跟吕小珍的微妙关系,一天中午一起去餐厅吃饭,她居然问我:“叶子,吕小珍最近怎么啦,她好像有些怕你呢。”
“你说的太奇怪了吧,吕小珍本来就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她怎么会怕我?”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事实上就是这样,以前她是天天到你线上找麻烦的,现在很少去你线上了。”
“可能是她良心发现,不想再来为难我了吧。”
“吕小珍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跟她是差不多时候进的厂,以前受过的气可不比你少呢。”
在陈咏梅的口中,我才知道以前有段时间她也被吕小珍整得好惨,幸好薛松护着把她调给了赵响。赵响走后,虽然还是吕小珍管着,但是毕竟是一个老组长了,也不敢对她怎么样。看到陈咏梅跟我坦诚的提起这些事,我便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陈咏梅听了有些忧虑,看到我眉飞色舞说得高兴,提醒我说:“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小心一些,吕小珍这个人的报复心是很强的。”
“我知道,反正我是受够了,大不了就不干了,我看她能拿我怎么样!”隐隐之中,我早已经把陈咏梅当成了我最要好的朋友,对她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同住在一起的高华丽。
“唉,我这些天都快烦死了,我妈这老是打电话来,让我回去。”陈咏梅说着叹了一口气,愁眉不展的。
“是不是又让你回去相亲啊?你妈操心也太多了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是的,没办法,做父母的就是这样,我妈老是担心我嫁不出去。拿着我的照片给了好多三姑六婆,让她们看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
“也是呢,二十七岁也不小了,你妈让你回去,是不是看到有合适的人了?”
“听说我大姑村里有一个男孩子,中专毕业,也有二十八了,在东莞打工,以前谈过女朋友,后来分手了。现在他家里也急了,四处托人问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我们那里的姑娘早早就嫁人了,没嫁人的那些都嫌他年纪大。我大姑一打听,就从中牵线,让两家的老人见了面,都交换了照片。我妈把那个男的夸得像一朵花似的,让我马上回家相亲。”
我静静的听着,听着陈咏梅絮絮叨叨的说着她的烦恼事,便出主意:“那个男的不也在广东嘛,反正东莞跟我们这里也不远,就跟你妈说,让他打宿舍的电话联系,这边自己见面就得了。”
“我也想过,可是呢我想想,没有长辈在场,别扭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