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连珠炮发式的破口大骂彻底弄晕了,验证批的产品有多的当正常产品出,这也不是没有先例,并且我也不是自作主张就把产品出了,只是礼貌上跟她说一声罢了。这个验证批的流程图是王振林发出来的,我一个电话就可以问清楚了。原料都还没有上线,现在就开始为子虚乌有的验证产品处理在狂扁我了。
不知道是谁说的,公司里的规则有两条,第一是上司永远是对的;第二是如果上司错了,请参照第一条。尽管我知道吕小珍这样骂我是一点道理也没有,但是为了这个饭碗,我认了。默不做声的低头站在她面前,等着她的狂风暴雨式的怒气泄完。
“像你这个样子真不知道是怎么做上组长的,什么事情都是想当然,自以为是,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农民,猪!”吕小珍不依不饶,继续揪着我大骂着。
听到她大骂我“猪”,我忘了自己身处于产线,旁边就是我的下属们,眼泪不可抑制的掉下来。自从我进了这个电子厂,还没有人这么骂过我。就是我刚进厂时在陈咏梅线上,给稽核组的人抓住了,陈咏梅都没有用这样的字眼来侮辱过我。想到这里,我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音来。
“你以为你在这里哭一哭就没事了,我告诉你,没门!今天我就是要让你明白,做什么事要先经过大脑!别在这里给我哭哭啼啼的,我看着赌心!”
我哽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着自己的声音,热呼呼的血,在我周身流窜着,全身都软了。
吕小珍后面说了什么话,我已经听不清了,我只听到脑袋里的一片“嗡嗡”声。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眼泪把我的双眼给蒙住了。
我的噩梦就此拉开序幕,吕小珍对我态度是一次比一次咄咄逼人,并没有因为我的温良俭恭让而收敛那么一点点。在她的身上,我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泼妇骂街”。没事的时候她都可以随便的找一个由头劈头盖脸的把你臭骂一顿,有事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把你给吃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听到吕小珍的声音,我都在发抖。
经常到产线来做验证的工程师王振林,看到吕小珍对我的样子忍不住对我说:“人家会骂你,你就不会骂人吗?你把她骂回去呀,人家长了嘴,你也长了嘴呢。”
我苦笑着说:“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弄的那么僵,再说人家是老板,老板哪里有错,错得都是马仔。”
“叶子,不是我说你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这样忍着,人家就更欺负你了。”
“我不是没有想过跟她对着干,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如果对着干,我肯定只能给她整得辞职了。”
“辞职就辞职呗,我还不想信离了这间电子厂,你就找不到工作了。”
我摇摇头:“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我现在出去,找什么工作呢?找操作工肯定我不愿意,找生产管理,又有哪个厂要一个只做了三个月生产管理的组长?我在这里刚有了一点根基,总要做出一点样子来再走。”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连我在一边看着都觉得她太过分了,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摊上这么一个主管,怎么办呢?”王振林在一边担忧的说。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连我在一边看着都觉得她太过分了,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摊上这么一个主管,怎么办呢?”王振林在一边担忧的说。
我看着王林振替我担忧的样子,安慰着:“别担心那么多,日久见人心,久了她就自然不会这样了。”
久了她自然就不会这样了。我拿着这句话安慰着别人也安慰着自己。可是每每对着她,我就一点底都没有。真不知道我跟她是八字相冲还是上辈子有仇,她整天就是看我不顺眼,对别的组长居然慢慢的变客气起来。
这种转变看到我眼里更加难受,陈咏梅得知我现在的处境也别无他法,只是对我说:“叶子,如果你想要这里呆着,只能忍一忍,她骂你的时候你就当没听见。”田娜则是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经常是在我给吕小珍骂的泪眼汪汪的时候跟别人大声的说笑说,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那段时间,别人上班都是笑语宴宴,可我觉得走上车间就像走进刑场一样,而且还是剐刑------吕小珍找碴骂人的时候,她嘴里吐出来的话简直能把人千刀万剐,心都剜出来了。
“叶子,这是什么产品,怎么没有标识?”
又是一天早晨,吕小珍背着手在我的产线上巡视着。听到她尖着噪子提了八度的声音,我的头又大了,赶紧走向前去看个究竟。
我赔着笑脸说:“这是测试那里刚拿过来的不良品,不知道是测试机子坏了还是产品有问题,不良品很多,等一下要重测的。”
“那你就写一个‘测试待处理产品’,什么也不写就放在这里,员工拿混了怎么办?要是这么多不良品全出到客户那里去了,你来负这个责啊?!”
我把头再低一点,腰再弯一点,声音再柔和一点:“这是刚拿过来的,助拉还没来得及写,你就看到了,下次注意一点。”
“你还敢给我提下次!再有下次你就死定了,要是给稽核的人看到了是要开单的,老是那么多单!”
“可是我还没有给你签过单呀。”我小声的辩解了一句。
“没有给我签过单你就得意了!除非你这辈子都不用来我这里签单,你才有资格跟我这样说!”吕小珍听了我的辩解,暴跳如雷。
那么我就闭嘴,省得她在言语之间又来找我的岔子。程颖颖在一边看着我遭了难,想过来救火又不敢,看到那些产品眼睛一亮,就有了主意,于是过来把这些产品抱走。
“你要把这些产品抱到哪里去?”吕小珍拦住了。
“我要抱过去测试啊,刚才是测试的机子坏了,现在把这些产品再测一遍。”程颖颖理直气壮的说。
吕小珍皱着眉:“那快点拿过去吧。”可是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这些东西以后不准这样放在产线,听明白了没有?”
我听着她有点偃旗息鼓的意思,忙不迭的点头:“明白了,以后所有的产品在产线都必须有标识,没有标识不可以放在产线。”
吕小珍忽然走到一个员工身旁拿起她的静电手镯子对我说:“这个员工是怎么回事,静电手镯都没有插好!”
我一看冷汗下来了,今天真是背了,还没完没了。但是也没办法,只得走过去,拿起她的静电手镯检查着:“这是手镯太松了,要换一个了。”看着在一边发料的梁小玲,就叫她:“小玲,你去拿一根新的静电手镯过来,换一下。”
吕小珍脸色铁青的看着我,又暴发了:“我还以为你一天在产线做什么,连一个员工手镯没戴好你也看不到!你一天到晚在产线干什么?你是眼睛瞎了还是怎么了,连这个都看不到,还是你根本就是一头猪,蠢得都不知道怎样检查了!……”
我的头胀了,眼泪花花的,眼看着又要不争气的往下掉。这时,我看到了经理关胜平从产线另一头走过来。关胜平是很少巡视车间的,想不到今天一来,就碰到吕小珍在猛K我。看到关胜平,我就像见到救星一样,可是谁知道他会不会站在我这边,说不定吕小珍倒打一耙,我还成了罪人。于是决定让关胜平见识见识他下属的真面目,努力把眼眶里的眼泪挤出来。吕小珍是背对着关胜平的,她当然没发现经理过来了,还在继续发挥着她超人的骂街水平:“你就是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每次我一说你就知道哭,哭有个屁用啊!我不会看你哭就放过你!”
关胜平不声不响的在吕小珍身后站了一会儿,听她的骂声告了一个段落,才问:“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吕小珍明显是吓了一大跳,一回头看到关胜平,脸上原本气势汹汹的表情马上变成了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是关生啊,没事,我是在教育组长怎样做事。”那温柔,那低眉顺眼,活生生的在告诉着我变色龙是怎样变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