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发现赵响的人缘不错，在深圳这个人情冷漠的地方，人走茶凉是见惯不怪了，难得会在走的时候还有人请大家来为他送行。我心里一阵惊喜，现在每发现赵响一个优点，我就高兴一点。这一个男人，他注定不属于我，那么多跟他呆一会，也是多一点的回忆。

下班后，车间里所有的管理干部齐聚芙蓉馆。酒桌上永远都不缺话题。大家互相敬了一轮酒后，大家边吃边谈。男人们谈论着刚刚发行的欧元，美国911事件后拉登藏在哪里，为什么抓不到他等等。女人们在一起，则津津有味地谈论着流行的衣服和港台娱乐明星的花边新闻，还是两个字：“八卦”。

我坐在一边默不做声，却竖起耳朵在捕捉着赵响的动向。赵响喝了一些酒，有些上脸，不时的附和着那些男人们的观点，脸红的可爱。旁边坐的王丽苹捅了捅我：“这个小妮子肯定是在思春了，心不在蔫的，在想哪个男人？”

我的脸顿时红了：“呸，死王奶奶，老都老了，没正经的。”

“不错啊，我是老了，过来人嘛，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在思春，奶奶我当年……”

“去，别理她。叶子，这个家伙就这样，以后你就知道了，黄色思想多得很。”陈咏梅坐在对面，打断王丽苹的话，帮我解围。

“阿梅，你也老大不小了，嗯，我算算，今年都27了吧，还没有对象。我只比你大一岁，儿子都打酱油了，你还不努力一点。”王丽苹见陈咏梅搀和过来，又把枪口对准了陈咏梅。

“阿梅你还没结婚哪？”我听了忍不住问。陈咏梅的沉稳与平和让我一直都把她归入已婚人士，谁知道她还是一个未婚姑娘。

“是不是打算给我介绍一个男朋友啊，非常欢迎哦。”陈咏梅笑着，喝了一口橙汁。

“别信她的，叶子。这家伙眼光太高了，听说她家里给他介绍了七八个，她都看不上眼。”王丽苹又在揭陈咏梅的老底。

这下陈咏梅笑得不自在了：“胡说，哪有七八个。”

“没有七八个也有四五个了，不是我说你啊，在老家找一个人嫁了就算了呗，像我一样，把孩子放家里，还不是一样过日子。”王丽苹笑着说。

“你儿在家里啊？平时看不到他会不会想他啊？”田娜见我们三个说得热闹，插了进来。

王丽苹脸上的笑容减了几分：“怎么会不想呢，可是也没办法，这里生活的成本太高了。”

“那你儿子也真可怜的，这么小妈妈就不在身边。”陈咏梅说。

“唉，你们不知道，去年我回了一趟家，儿子都不认识我了。想要抱一抱他，直往他奶奶那里躲。”王丽苹感叹的说着，脸上已经没有笑容。

“那你老公呢，他在哪里?”田娜问。

“老公在大门对面那个厂，就只隔了一条马路，可是要见上一面也难，他们厂加班很多，又经常倒班，我都快一个月没见他了。”王丽苹说着，忽然转了口气：“我猜阿梅就是看到我这个样子，才不敢结婚的吧。”

“哼，你还说我来着，你努力一点，早点把孩子接到身边来才是正经的。我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不用操那么多心呢。”陈咏梅闲闲的说。

“你妈妈不着急吗？阿梅。”我问道。

“急也没用，我的那些同学全部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只有我还这么晃着，我妈都要上吊了。”陈咏梅开着玩笑说。

“不急，女人没结婚才值钱，结了婚就要掉价了，贾宝玉说，未婚姑娘是会发光的珠子，结了婚虽然还是一颗珠子，但是已经不会发光了。”田娜引经据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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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女人没结婚才值钱，结了婚就要掉价了，贾宝玉说，未婚姑娘是会发光的珠子，结了婚虽然还是一颗珠子，但是已经不会发光了。”田娜引经据典。

“唉，有时我想想眼睛一闭，随便找一个人结婚就得了。可是婚姻毕竟不是玩笑，人生大事啊。”陈咏梅说着把目光投向了田娜：“你要是碰到哪个合心合意的就抓紧，不要以为自己还年轻，女人哪，就那么几年的青春。”

田娜笑了笑：“说得也是。赵响在这里两年，可是咱们车间那么多女的都没人抓得住他，还是走了。”

王丽苹夹了一块鱼：“人家那是大学生，咱们车间里谁配得上啊。话又说回来了，女孩子要是能抓住了他，就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喽。”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送行的宴会散了，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响忙忙碌碌的交接完工作，然后办了离职手续，便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他终是走了。

赵响办公室的格子间里现在挂的名字是宋仕强，一个从别的车间调过来的主管，矮矮的，胖胖的，笑咪咪的，整个人就是一尊弥乐佛。他悄无声息的来了，不动声色的行使着主管的权威。很快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赵响了，他走的不留一丝痕迹，以致我常常想起他的时候甚至在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在后来无数个夜晚，一次一次的梦到赵响。在梦里他还是那么温和的对我笑着，仿佛从不曾离开。也不止一次的从午夜的梦中突然醒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泪流满面。我放任着自己对他的思念，却再也从未试图去联系他，只是零星的从周海口中得知，他去了广州后进了一家德国的液压公司，经常在全国各地出差，甚至远去欧洲。

远远的，知道一个人活着，并且还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22.穿小鞋的滋味

赵响走了，现在的上司变成了吕小珍。

我跟吕小珍的关系仅止于知道她是车间里的主管，管理风格跟赵响大不一样而已。在她还未接手赵响的工作之前，我就预感到我的日子会很难过，并且想象得到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是现实来得比想象更残酷一点，很快我就发现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吕小珍在接手管理我们几个线长之前，曾经找过陈咏梅和田娜谈话，但没有找我去谈话，想来是先找老组长谈一谈，摸一下底，而我毕竟是新升上来的，可以不管。

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产线在目前是稳定的，员工们一个个做事都还算认真，当然有时候也会接单，直接让程颖颖去搞定就行了，偶尔有搞不定的，签上一两张主管应该还是能接受的。

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产线在目前是稳定的，员工们一个个做事都还算认真，当然有时候也会接单，直接让程颖颖去搞定就行了，偶尔有搞不定的，签上一两张主管应该还是能接受的。

显然我是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吕小珍鬼神敬而远之的变态。

跟赵响一样，吕小珍每天早上到产线的巡视是例行的。开始几天她也就是走过场的看一看，我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跟随在她身后。一般这个时候她也只是问一问，现在产线在做什么产品，再就是看看产线的摆放啊，标识啊，人员纪律啊，认为不妥当的就指出来。我在她面前态度是恭谨的，就算她是鸡蛋里挑骨头，也尽量达到她的要求。

又是一天早上，吕小珍像往常那样来产线巡视，看见我在产线上跟进员工的不良品，就问：“这条线现在做什么料啊？”

我放下手上的产品，站起来对她说：“现在做的是正常料，等会儿要转PE的验证批，王振林已经发了流程图过来了。”

“我看看，是哪一个验证批。”

我在文件夹里给她找来了流程图：“是这张，你看看。”

吕小珍看了看：“要做800个产品，这个标识的原料从仓库领上来没有?”

“已经领上来了，总共有1K多的料，小珍你说多出来的原料可以当正常料出吧？”

吕小珍立马拉下了脸，也不管我们就站在产线上，旁边全是我的下属，“啪”的一声把连着流程图把手掌重重的拍在产线上，指着我的鼻子就大骂起来：“你脑子是进水了，啊？还是神经病发作了，啊?你以为你是谁，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