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翔的弟弟说,哥你去马路上看一看就知道了,听说物价马上就要大涨,五金商店、百货大楼、粮站上,人们都在抢购各种东西,队排得老长, 就连银行里取钱的人也特别多,我妈让我来叫我哥,不管怎么说,先把面和大米买下来存着心里踏实些。
廖波心想,我说今天怎么没人来,原来都去排队抢购东西了。那咱也别歇着了,回家看看去,关门上锁,歇业一天,所有人各自回家去了。
那天早上,好像是广播里发出了什么关于物价的消息,敏感的老百姓们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深深的恐惧于这大半年来的物价上涨之苦,所以闻风而动,一场“名垂史册”的抢购风潮就此席卷神州大地,在全国各个城市甚至是乡镇,拉开了壮阔的序幕。根据当时的报纸报道,“人们像昏了头一样,见东西就买,既抢购保值商品,也抢购基本消费品,连滞销的也不放过,电视机有图像就抱,电风扇能转就买,电冰箱有冷气就要。”在西部一些经济欠发达的地区,人们甚至为了抢购毛线而在大街上大打出手……。一时间,全国银行城镇居民储蓄存款大幅降低,人们拥堵在银行和储蓄所前,取钱提款的民众声势汹涌,人头攒动。一些储蓄所和银行因为金库告急,而不得不强行决定在几天之内停止取款,因为提不了钱,就抢购不了东西,当时,据传有人甚至在情绪激动之下掀了储蓄所的柜台……。
钱广风风火火的回到家里,门口已经堆放看七八袋子面粉,钱奶奶正灵巧的挪动着小脚扫去面袋上的沾土和粉尘。见到钱广回来,赶紧把小笤帚往他手里一塞,急撩撩的说道:“广儿,你把这些面拾掇干净,都码到小房子里去,弄完后赶紧去粮站上找你妈和你大姐,她们还在粮站上排队呢,你快去帮忙,告诉你妈,把粮本子上的粮油买完,我和你二姐去百货大楼,排队买些洗衣粉香皂,牙膏卫生纸什么的……,走了走了,你抓紧点。”
说完迈起小脚蹬蹬蹬走了,二姐赶紧跟上去。
钱广照着奶奶的吩咐,把那几袋面扫干净,摞到面朝阴的小房子里后,火速赶到了粮站。粮站离家不远,几步路就到,大街上人们来去匆忙,一个个脚下生风,手里大包小提的,看来今天的主要活动就是抢购。
粮站上的人不是多,那是相当的多! 除了排出百十米的两溜长队之外,道牙子上、马路对面、院子里都挤满了人,钱广一看,大都是街坊邻居,一边三五成群围在一起情绪不定的聊着天,一边翘首等待着自家的面粉大米买出来。
李多强的老爹李泽星师傅也在和几个岁数相仿的男女站在粮站门口说着话。
“这柴米油盐一涨价啊,你们看着吧,公共厕所收费都会跟着涨价,唉,老百姓的日子又难过了。”
“涨吧,爱怎么涨怎么涨,反正我的卤肉明天也涨起来,我绝对不吃亏。”
“你们没有听到一句话吗,说现在啊,除了那谁的个子不长,别的什么都会涨,哈哈。”
“谁的个子不长? 有人故意问道。
“谁谁谁? 你说谁,就是你邓尕爷,明知故问。”
打毛衣的阿姨说着白了问话的大叔一眼。
“你说错了,还有一样东西没有涨。”
“什么?”
“我们的工资,我的工资这三年没涨过一分钱。”另一个也在打毛衣嘴里嘟囔着。
李泽星咂巴着烟说道:“好了,都少说两句牢骚话吧,涨就涨了,国家涨物价自有国家的道理,总是为老百姓好,你们没听今天早晨的广播里说嘛?这叫价格闯关,是国家为了咱们国家建设做的长远打算。再说了,这不是还没涨吗?物价要是涨,下一步你们的工资必定跟着涨起来。不管怎么样,关了铺子都行,我肯定不会涨价。”
老李没有想到,他这两句话立即引来众人的一片反驳。
“老李,我看你这是站着说话腰不痛,你自个儿自行车修理铺开着;老大复员回来进入全市效益最好的厂子当保卫干事;丫头在公交公司上班,工资是工资,奖金是奖金;老三强娃子那么有本事,磁带铺做成了音像店,还开着台球城,你家当然不乎物价上涨了。哪象我们,我和我家老赵就靠那点死工资吃饭,家里还养着一对老大不小的待业青年,能不害怕物价长涨吗? 能不发些牢骚吗?”
打平针毛衣的阿姨冲老李顶了过去。
打棒针毛衣的阿姨等不及老姐妹说完,笑吟吟地接上道:“李师傅,你真是酒喝糊涂了,这物价上涨哪里是国家为咱老百姓好? 根本上就是那邦贪官和投机倒把分子把物价搞起来的,是国家实在拿他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才让老百姓们背上这负担,反正咱中国的老百姓听话,好糊弄,老李,你糊涂啊。”
“你们这两个婆娘,头发长,见识短,人家老李哥说的是有道理的,国家把物价一放开,给了老百姓多少赚钱机会,大力鼓励我们去做买卖。老王,你明天把卤肉卖到一百块一斤都行,只要有人愿意来买就可以,老李哥的强娃子一盘录像带卖个七八十也不成问题,怪只怪你们没有本事,还唧唧歪歪的,老李哥,你说的是这个理吧?”
煽阴风点鬼火的人总是无处不在。
卤肉老王的脸和卤肉是一个颜色,暗红中透着泛着光的酱色,他扬起厚墩墩肉掌里夹着的烟咂了一口,晃晃大脑袋说道:“我可比不了老李哥,我一家老小就指望我呢,我没有他那么高的思想境界,我必须要保证赚钱,一天风吹日晒这么辛苦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赚钱吗,为了钱我把老命都能豁出去!人的命是个啥?说穿了就是个狗娃子的球,不值钱!李师傅,你别介意,我话丑理端,对不对。”
“李哥,你既然理解和无所谓涨价,那你不去下棋或者修车子,跑这儿干吗来了,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趁涨价之前来给家里扛回几袋子米和面吗? 呵呵。”
听到这七嘴八舌的一通乱喷后,李家爸很气愤也很尴尬,他感到莫名其妙,自己说错了什么,细想一下,自己的话句句在情理当中啊,这些人今天怎么了? 真是一个比一个的不可理喻,气得李家爸抬起手指着他们说道:“你们这些小市民,小炉匠,你们看看我老李家的人今天谁来了? 再看看我手里有粮本子吗? 我过来是看看有没有忙给你们帮一下,你们爱怎么怎么地,不和你们说了,我真是狗拿耗子,走了!”
几步之外靠墙而立的钱广全程耳闻目睹了这场对话,笑得他前仰后合,看着李家爸远去的背影,他在琢磨,等李多强回来后,有必要把今天看到的这情景再深度加工一下,描绘给兄弟姊妹们,好让大家也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