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7 0:15:00
蒋红红吓得不轻,她弓身猫腰蹑手蹑脚的逃回了床上,用嘴型告诉张瓜外面敲门人是雷刚,随后不容分说,刺溜一下钻被窝里去了,一抻被子在里面缩成一团。张瓜一听这下可坏了,怎么办?要是别人还好,腆着脸就过去了,怎么偏偏是这个眼下伤不得的眼镜子!正在蹙摸如何是好,雷刚在外面把门拍得啪啪作响:“干嘛呢! 往死里睡吗?快开门有事,快点!”
张瓜慌忙应了一声披起衣服跳下床来把门打开,雷刚一把把门推开,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子,搓着手瞪他一眼道:“干嘛呢? 这么半天不开门!”说着走过去坐在床沿上烤起火来。
炉子有一点微温,昨晚用蜂窝煤压着,还没透开,那个年代曾经在北方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北方寻常百姓家里,每晚是要将炉子用炭渣或蜂窝煤封压起来的,这样一来是可以保持炉火一夜不灭,夜间还能保持一定的温度,二来是这样做第二天会很方便,用火钳捅开,很快,火就会旺起来,烧水做饭都节省时间。
雷刚提起火钳就要透火,张瓜一心想赶紧打发他走,赶紧抢过来说道:“快说啊,这么急吼吼地,究竟什么事!”
“是这,强哥一大早和廖梅去武威了,你记得吧?后天是廖波刑满释放的日子,这不听说丹照大哥正好要去张掖办事,强哥想干脆上去接他算了,于是搭上丹照大哥他们的车,带着廖梅走了,今早九点多临走的时候,顺道过来给我交代,要我赶紧通知你,这两天让你把铺子管起来,给,这是钥匙,他说钱广这两天不知家里有什么事情,两三天没露面了,靠他不住,要让全权负责起来,最近生意好,耽误了可惜。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大后天晚上回来。”雷刚把手插在裤兜里,坐在床沿上跺着脚全身晃悠着说道,他身后藏在被子里的蒋红红象坐在行驶在乡间小路上拖拉机里一样,随节奏起伏颠簸,苦不堪言,却大气不敢出一口,那床本来就不稳,更何况昨晚又被俩折腾了那么久。
“哦,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再睡一会儿。”张瓜装作若无其事的说着,一边把炉盘上的碳渣扫到地下。
“这都几点了,你还睡,赶紧穿衣服洗脸穿衣服,咱俩一起走,等收拾好开门都快一点了。”雷刚坐看没动,依旧晃着双腿坐在床边上说道。
张瓜突然灵机一动,转身窗台上取过一个小饭盆塞雷刚手里说道:“这样吧,你去坡下面给我端一碗牛肉面来,我洗脸收拾,你端来时间刚好,我一吃咱们就走。”说着把雷刚从床沿上拽了起来。
雷刚拿着饭盆说了声你懒死,去门去了。
身后张瓜又喊了一句:“辣子多些醋多些!”
“知道了,你事情多得很,抓紧收拾吧!”边说边出了院门。
其实雷刚多多少少已经看出了点屋里蹊跷,地上的那双咖啡色的小靴子,还有那件惹眼的红色羽绒服,以及粘在地下的几个纸团都说明屋内有个女人,张瓜往家领回个女的这不是司空见惯的事吗,为何今天有些慌乱,神情也极为不自然,目光总是在躲闪,还要找个理由支走自己,不想了不想了,女人的事,他爱咋地咋地,反正和自己无关,那双小靴子好眼熟啊。
雷刚一路想着,端着牛肉面往回走。无意中往小路的对面瞥了一眼,他看到蒋红红双手插兜,低着头急匆匆地向下走去,雷刚正要张口招呼,猛然间注意到了红红身上的那件羽绒服,再往下一看,真是一双咖色小靴子,一霎那,他仿佛已经明白了过来,张瓜屋里的女人是蒋红红!
冷风中端着一盆牛肉面的雷刚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怎么可能,他俩怎么会在一起,而且……。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他曾给蒋红红写过一封信,洋洋洒洒1000多字,含蓄委婉的向她表露了喜爱之情,希望两人能做个比一般朋友更好的朋友,依稀记得自己在信中这样写道:如果你是昆仑千年不化的冰雪,我愿意把你久久凝望,如果你是长江万里奔腾的碧波,我愿意把你深深向往;如果你是风中飘摇的玫瑰,我愿意把你揽入怀中;如果你是雨中飘零的落叶,我愿意把你捧在手中,一生一世,一旦拥有,倍加珍惜和呵护……。
蒋红红回信了,她在信中说,要自己好好学习,交好朋友的事等以后再说,还说她不值得雷刚这样上心牵挂,通篇勉励自己应该一心一意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云云。后来,自己又回了一封信,进一步表达了爱慕之情,并说等高中后再来追求她,信的最后还用了一段歌词表明了决心:
既然曾许下了诺言,没实现怎能就做罢,
爱要执着,爱更要真诚,才知道是真是假,
寄语浮云晚霞,告诉她心里的话,
多少次风里雨里总还是惦记着她。
雷刚边走边想,脚步飘忽不定。这是多么地可笑、多么地荒唐,自己俨然如一个小丑,深度喜欢的女人却睡在好兄弟的床上,命运究竟是怎么了? 先是被开除,又遭到如此横飞而来的沉重打击!天下的女人那么多,张瓜你为什么偏偏要和她搞在一起,为什么偏偏又被自己撞见; 世上的男人那么多,红红你为何偏偏睡在自己兄弟的床上,而自己为何又偏偏对她一往情深?
很快,雷刚端着牛肉面回到了屋里,看到张瓜己经收拾停当,正坐在小板凳上擦皮鞋,是一双崭新的“一脚蹬”。
雷刚脸色铁青,把面盆往炉盘上一趸,头也不回一别爱说不说样子的嘟囔了一声:“面来了,快点吃吧,尕皮鞋擦那么乌黑锃亮干什么? 是不是要去勾引谁家小姑娘,还是有了爱情烧的慌!”
“什么呀,刚子,你是不知道啊,这男人出门一定要把头和脚收拾个干净利落,人家才会觉得你干洒有档次,是不是?”
张瓜并没有意识到雷刚是话里有话,依旧不以为然自顾自的话道。
“呸!”
雷刚一口痰吐在了张瓜眼前,张瓜很意外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猛一下有所感觉,略为尴尬的笑骂道:“什么秀才,素质很低嘛。”
雷刚拿起一颗烟斜靠在墙上点着,看着张瓜摇头晃脑美滋滋地吃着牛肉面,唏溜唏溜地喝着汤,心中五味陈杂,禁不住张口问道:“瓜,我想问你件事!”
“嗯嗯,什么事? 问吧。”
“昨晚住在这儿那女的是谁?”
尽管雷刚知道百分百是那个让他伤感的人,但还是心存一丝微弱的侥幸。
正在全力以赴认真喝汤的张瓜听到话,搁在饭盆边上的嘴唇瞬间石化,只见他略作停顿,姿式不变往上一抬眼,盯着雷刚的眼停驻,两人在凝固的空中对视了几秒,张瓜低下头来一咬嘴唇说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好了,我不问了,我只想知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看来真是她了,雷刚长出了一口气。
“从那次兰山下来后不久就开始了……, ”
张瓜缓了一下接着说道:“刚子,我知道你喜欢红红,但是我和她在一起是老天爷的安排,躲不开,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们是一辈子好兄弟。我一直想对你说,可不知怎么开口,其实我早想好了,等廖波回来结拜的时候,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你不会太往心里去吧?”
雷刚听完无可奈何凄然一笑:“你说的对,都是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 不说了,那就希望你俩好好相处,珍惜缘份吧,我走了。”说罢用脚碾灭烟头径自走了。
“雷刚!”张瓜大喊
“我没事,你别多想了,收拾完快去铺子吧”
雷刚走了,张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荡荡,如同雪后的树枝上连一只麻雀都看不见,很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