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着背铐的吴爱民被丨警丨察押到了分局,立即对他进行了审讯。几个回合下来,吴爱民交待了殴打赵海鹏事实经过,无论丨警丨察如何诱导,吴爱民斩钉截铁的咬定雷刚对此事一无所知,也绝口不提之前曾找过雷刚,自己只是听姐姐说过后,出于报答雷刚的原因,才冒然出手帮忙的,因为在这之前,雷刚对自己特别好,从小到大没少照顾过他。
由于吴爱民在丨警丨察不断加大的审讯力度中拒不交代同伙的姓名和去向,说是以前玩过,偶遇后请来帮忙的,只是知道他们的外号,并且在审讯中闪烁其辞,对凶器的交代也是含糊不清,无奈中的丨警丨察只有把他先行送审查站,其实,无论他交代不交代都得收审! 先押起来慢慢审,不怕抓不到同伙和找不到凶器,最起码首犯已经到案。
吴爱民于下午五点多被送到了位于本市西南华林山上的收容审站,那时候这个机构还存在着,是为了收审羁押一些有罪或无罪的证据认定中而存在的,收审期限为三个月,其间,认定有罪的正式逮捕投入看守所,无罪的一脚踏出去释放回家,并要求本人随时等待传唤。
吴爱民坐在吉普车上,看了一眼那熟悉的门,熟悉的小院,又看看苦着脸拎着行李随丨警丨察出来的爹娘,他一脸无所谓地咧嘴一笑,这一年他不到16岁,少年心性无心无肺,他还冲着闻讯赶来的李多强他们挥手致意,谁曾想这一笑竟是与父亲的最后诀别,谁又曾想到这一挥手,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正大光明的走入过这座生他养他的小院……。
就在吴爱民收审的一个月后,雷刚的事情也有了最后结果。记得那是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下午三点,星期四。
学校在操场里召开了全校师生大会,事先通知停课在家的雷刚务必参加。那一天天气格外睛朗,天空中万里无云,一群鸽子阵阵飞过,冬日的暖阳晒在身上舒服极了,雷刚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坐在后面互诉所谓的衷肠,正在忐忑中笑逐颜开,被梅老师一声喝叱顿时化为乌有,瞬间静寂,正襟危坐着抬眼注目主席台。
主席台上一排桌子,书记、校长副校长、主任副主任坐了一长溜。大会由一个副校长主持,书记校长依次讲话,内容不过是一些老生常谈,什么学校在校园建设中取得的种种成就,为广大师生营造良好的教学与读书环境;什么人又在什么比赛中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升学率又比去年提高了;……,回顾过去展望未来,下一步学校又将怎么样怎么样……,同学们费着劲听得似是而非,那时候那种大会就那样,无论你怎样认真聆听,你都听不完全。
正当同学们精神松懈,开始交头接耳、懒散之时,会议主持副校长将话筒“嘭嘭嘭”拍了几下,朗声说道:“同学们静一静,下面请李校长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操场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校长坐在主席台中央,面目严肃,他往下看了看,端正了一下桌上麦克风,一声低沉的咳嗽后开始说话:
“同学们,老师们,前段时间我校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性质严重,影响恶劣,直接使我校高三年级两位同学身体遭到严重伤害,至今仍在治疗当中,公丨安丨机关已将行凶打人者拘捕羁押,待进一步审查处理。打人者系校外社会闲散人员,是我校高二、一班雷刚同学的朋友,而雷刚同学则是这次斗殴事件的主要责任者。
雷刚同学在值周过程中和高三年级赵海鹏同学发生争吵后导致撕打,双方都有责任,并且双方在撕打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学校本着保护同学的目的,让其回家休息,等待学校调查处理。但是,雷刚同学却执意不听,拿着菜刀狂劈校门,以泄忿恨,事后虽然意识到事情的错误性,并且写了检查,可是他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是为了应付学校。接下来,雷刚同学明知其朋友有闯入校园的行凶的可能,却知情不报,最终造成了残案的发生。
事情发生后,雷刚同学一直试图隐瞒真相,并且指使其另一伙社会人员窜入学校威胁门房焦大爷,不要将凶手找过自己的事实报告学校。当公丨安丨机关介入调查时,雷刚同学百般抵赖狡辩,拒不交代行凶作案者是谁,给丨警丨察侦破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李校长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 “鉴于以上事实确凿无疑,学校认为雷刚已经不适合在本校继续读书,为了严肃校纪,以敬效尤,学校经过慎重研究,对雷刚同学做出以下决定:劝其退学! 本来公丨安丨机关还要追究雷刚同学的治安刑事责任,在学校的一再请求下,念其还是在校学生,也不是直接肇事者,暂且不予追究! ”……。
在雷刚看来,这个所谓的“劝其退学”实际上就是开除,只不过是说的好听点儿罢了,其实他有所不知,学校的确是在他的事情上左右为难,伤透了脑筋,尤其是李校长从内心讲,真不愿意把雷刚拒之门外,推向社会。
他知道雷刚是一个很不错的学生,不但学习成绩好,而且人也正直,品质相当的好,是个可造之材,他也知道这次事件并不完全怪雷刚,但是所造成的后果却必须由他来承担。李校长试图争取让雷刚留在学校继续读书,哪怕给他开除学藉、留校察看的处分。
无奈以梅老师为首一些老师,怂恿了个别校领导,包括赵海鹏的母亲李副主任,他们坚持主张要将雷刚这样的害群之马驱出校门,否则校无宁日!并且联名告到了教育局,要求上级主持所谓的公道,尤其是雷刚的班主任梅良欣老师,她将雷刚平时种种不佳的表现整理成材料一并报到了教育局,声称如若不赶走雷刚,就要罢课! 并且在攀谈中从焦老头嘴里套出了张瓜他们威胁过老头的事也抖了出来。
没有办法,雷刚只有按照上级的意思做“劝其退学”处理,这个处理决定也是李校长费力争取来的,它不同于开除学籍,要是开除学籍那就要载入档案,这在传统意识里就是一个人的历史污点,以后你升学、参军、入党、提干等等都会受到些影响,而这个劝其退学就不一样了,它只要求你走人就可以了,不必入档。学校还允许雷刚上完本学期,允许他参加期未考试,这样一来,即便雷刚下学期去另外一所学校读书,有了上学期的考试成绩,那学校也方便接纳。
李校长是多么想拉雷刚一把,30多年的教师经验和师德良心让他觉得把雷刚推向社会是一件今人扼腕叹息的事情,或许拉他一把国家就会多一个栋梁,推他一把社会上就会多一个流氓,教育往往就是这样微妙,有多少本来可以造就的孩子毁在了我们一贯的轻视与漠然中。然而,这时候他的确无能为力,也只有这样了,披着衣服站在办公室窗前抽烟的李校长沉思了许久,他开始质疑眼下们这教育状况和教育制度的合理性和前途了。
雷刚骑着自行车晕晕乎乎的回家,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劝其退学”这几个字在不断回响,自己的前途难道就这样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去怎么给爹娘说?今天到了这一步是命运无情的捉弄还是年轻太冲动的咎由自取。
他的脑子很乱,红灯让他停了下来,望着马路上的车流和人潮,觉得自己是如此沉重,以至于坐在自行车有些摇晃下沉的感觉,感觉自己即将被这个世界抛弃,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一个叫做雷刚的同学。
发黄发昏的斜阳远远地挂在天边就要坠落,头顶上方乱七八糟的电线缠绕着光秃秃的枝桠,红绿灯象个怪物一样向他闪烁眨眼,满眶都是泪水的雷刚己看不清眼前和脚下的路,不得不停了下来,坐在马路边稍稍缓和一下情绪。夕阳下,马路边,一个肝肠寸断的少年在寒风中默默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