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哥。剩下的事情我会办,也不会白辛亏您的!”刘二狗这次反应神速,看来以往都是装蒜。装逼遭雷劈,装蒜遭电钻。开张不言语,盈利不分红,这次让他连本带利算罚息一块补缴了,小说维护行规、大说替天行道。想到这,我不禁得意起来,满意地收了线。
何顺来的八万块赌资没有下账不用上缴,张胜彪很高兴,自己留了2万,给了我2万,剩下的全队分了。这是队里的规矩,谁赚来的钱谁就多分一些,剩下的人人有份。去他那领钱的时候,我把刘二狗要请客的事说了。张胜彪一听,满脸的肥肉挤在一起哈哈笑了,说好事啊,这傻逼终于开窍了,你说费了我多少油钱啊,得让他给报个销。地点就定第六花园的总统套吧,哦?
第六花园坐落于闻名遐迩的六大街东南角,是一主两辅三座小楼组成的群式别墅,据说原是民国时期一位高官的私人府邸,专门用来供养各色金丝燕雀,因此设施齐全却并不张扬,解放后被收归国有,开过展览馆,作过艺术院,甚至一度成为某个省市的办公事务处,但都不曾久远。两年前该楼再度易手,经过半年多不计成本的大肆装修,终于挂上“第六花园”的牌匾变成了商务会所。外表看去依旧灰突突的不起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金砖上墙、红毯铺路,南北佳丽各站一旁,有客进入,便躬身相迎,热情异常。三座小楼错落有致,各有功用。主楼是高档餐厅,中外名厨亲自料理,擅长世界各地美食;东配楼是客房,间间配备独享温泉,提供全套贴心服务;西配楼是夜总会,高级包房美仑美奂,各色美女产自全球。
张胜彪与第六花园颇为结缘,大多宴请都应他的要求定在了那里,我一直怀疑他有股份,但也只是开玩笑随便说说。倒是西配楼的妈咪和张德彪交情甚深,一看就超出了客户的友谊。去年我第一次跟他来,他说最近非洲形势不好,找两个黑妞安慰下吧,转头看见妈咪满脸醋意作势不快,赶紧赔笑,又是搂抱又是亲吻,场面及其香艳下流。这在风月场中是犯了忌讳的,小姐可以任你扣摸,却不可接吻;公主可以任你调情,却不可上手;小弟可以任你指使,却不可同饮;妈咪可以喝酒打屁,却不可拥吻,否则就是不尊重。风月场中的女子皆为豪杰之辈,卖得脸皮舍得肉体,只留下这最后的忌讳遮羞挡丑、誓死捍卫,谁突破立马翻脸,轻则愤然离去,重则打手围殴。张胜彪混迹风流场所多少年,其中的门道规矩早就了然于胸,断然不会随意突破。那妈咪也非等闲之辈,却任由张德彪肆意摆弄,可见两人感情之深。结果是,妈咪黑妞一起入房,那夜张胜彪一定体会中非合璧,尝遍黑白双煞,作了一只性福快乐的美式三明治。
开餐前先是一人一份冰糖雪燕,然后七七八八地上了一桌子菜,比较特色的还是那几个:红烧鳄鱼头、鲍汁海龟肉、水晶龙虾羹、翅煎日本鲍,活着全是龙王娇宠,死了个个价格不菲,定能让刘二狗叫苦不迭,暗自肉疼。可现在他忙得正欢,不断敬酒,频频布菜,还一个劲儿地吆喝服务员:五粮液呢,再开一瓶。软中华,不,九五至尊,来一条,快点……
这一餐张胜彪吃得很美,笑眯眯地听着刘二狗天马行空的阿谀奉承,然后举杯相碰一饮而下,却从不用正眼与之对视,席间或举头望天,或低头看菜,眼神更多地是斜斜地飘向坐在右侧的宋云飞。
宋云飞和我一个警组,比我年长七岁,公丨安丨大学治安专业本科毕业,算来比我早工作了整整十个年头。那时候的本科生还是凤毛麟角、天之骄子,分配方向好的令人咋舌,不知怎么就被分配到了基层的治安队。他的专业水准无人能及,定性到位、笔录精准,尤其写得一手好字,颇有颜氏遗风,让人爱不释手。但是,在队里混的却是一天不如一天,干活最多,好处没份,既不索贿收礼,也不打牌唱歌,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架势,惹得张队讨厌,同事反感。老宋对此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只是至交甚少。在队里,老宋和我关系最好,不仅仅因为有师兄弟这层关系,更多的来源于共鸣。2004年,我一心备战司考,梦想脱离苦海,老宋默不作声,帮我担待了很多工作。生活上关心,业务上指导,鼓励我司考,赞成我转行,所以深得我的信任,在我心中地位极高,如同“师傅”。一晃七年,我已褪去曾经的青涩,目光中满是浑浊,而老宋依旧故我,虽然发间偶有银丝,话间多了哀叹,但是面容平静淡然,目光仍然清澈。
请老宋参加晚宴是我的主意,这几日他和媳妇吵架,就睡在队里,每天不是挤在食堂打饭,就是坐在宿舍泡面,让我十分心痛。张德彪听了我的建议,眯着眼看了我好久、他对老宋成见颇深,又生性多疑,肯定在揣摩我让老宋参加的道理。身在机关,屁股决定脑袋,不在于你的水平和能力,而在于你的位置和站队。我赶紧表明衷心,说让老宋跟吃不过是为了凑个“四人成席”;再说,让他借张队的面子见识一下大场面,也许能让这个榆木疙瘩早日开窍,直到张德彪听得顺耳了,才微微点点头,勉强同意。
攒这个局真他妈难,先要摆得平张队,还要请得动老宋。我开始和他说的时候,遭到了断然拒绝,那时他正咬着一个过期的硬面包,居然还连连劝我:你想进步我不管你,但是这些场合你要少去,喝酒有意思么?吃饭有意思么?那个张德彪能搞出什么名堂,哼!我点点头说,师傅,你和队长僵着也不是个办法,这是个机会,喝喝酒说说话,关系就能缓和些,也利于工作不是?他把手一挥,打断我的话:论工作?论工作他张德彪懂个屁,你说他会啥,他会啥!我叹了口气,说反正我已经和张队说了,我们两个都参加。你不去,就把我和他的关系也搞僵了。你看着办吧。老宋厚道,虽然极不情愿,却不想因己毁人,所以到了时间还是乖乖地出现在第六花园的总统套房内。只是这一晚,老宋呆得实在别扭,既不说话,也不敬酒,上好的菜品几乎没动几筷子,对刘二狗的敬酒也只是轻轻地沾上一沾,如果再劝就吹胡子瞪眼睛,搞得二狗呆若木鸡、左右为难,气氛顿时尴尬万分。我在一旁只好不断圆场,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遍。他和老婆吵架不回家关我屁事,他买食堂吃泡面那是他愿意,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人如此不识抬举,以后绝不心慈手软!
好不容易挨到最后,杯中酒水已干,果盘转了几圈,刘二狗喝退了服务员,然后从包里掏出三个信封,恭恭敬敬地依次摆在我们面前。我目测了一下,应该不会少于一万块。
张德彪好像没看见一样,抽出根牙签认真地剔牙。刘二狗连忙满面堆笑地说:张队,给兄弟们的小礼物,不成敬意。您看,喝了不少酒,咱们找地方放松放松?
张德彪这才笑了一下,微微颔首。刘二狗一看大喜,忙说:小店新来了几个江南的技师……
张德彪的眉头一下子锁紧了,我顿时明白过来,那山野村店也就民工档次,请张队过去就是骂人了,赶紧拦住他的话:这第六花园的夜总会就不错嘛,何必舍近求远呢。是吧,张队?眼看得张德彪眉头渐渐舒展,我也暗暗呼了口气,想这刘二狗大头都出了,居然最后还抠门一下,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真他妈的。突然发现张德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而且越皱越紧。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老宋双手握拳,满脸通红,浑身颤抖,心里不觉一惊,暗暗叫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