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爸爸，你为什么那么不小心，你把妈妈撇下了，也把我撇下了，你把我们两个孤零零地遗弃在这个世界上了！
妈妈，你怎么那么傻？你做了铁姑娘，选择了自我毁灭的方式脱离尘世，你怕爸爸孤单，终于追逐他去了，可是妈妈，你想过没有，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世上，不是更孤单吗？别人对我再好，也比不上你和爸爸啊！
爸爸，为什么现在有的男人那样冷酷？在这个私欲横流的时代，他们没了爱心，冷酷无比。康军是这样，方志安的儿子也这样，女人在他们心里不是女人，而只是可以随时丢弃的玩具！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坚强？为什么没有男人跟爸爸一样，给我可以依靠的肩膀？
爸爸妈妈，这些年我一直在柏家做女儿，可我终于知道，他们养我，只是自私地为了让我给他们养老！为了让我死心塌地跟着他们，他们竟然封锁了一切有关你们的消息，他们太自私了！……
有风吹着，多好啊，这山里的空气，多清新啊，凡世间的污垢和尘埃，都在这山林间被过滤掉了。爸爸妈妈，我很累了，我对这个世界，太失望了，我想找到你们，依偎着歇息去了。
这把锋利的小刀一直挂在我的钥匙串上的，以往我是用它削水果的。我的水平很高很高，能把水果皮削得又薄又长，以前我经常这样削着水果，孝敬着我的养父母，可是亲爱的爸爸妈妈，我一次也没有孝敬过你们，今天我就用它来惩罚自己吧。我要用这把小刀割开静脉，让我的血，缓缓地从身体里流出，我将慢慢地走向你们，和你们团聚……
“小鹂！”一声绝望的哭喊后，晴空里所有的声音嘎然而止。
我的养母？！她怎么来了？
我回过头去，来的不仅有她，还有我的养父，他们两个站在最前面，那个想要挤向前的，居然是我那个嫡亲的姨妈。
我不是看错了吧，小黑怎么来了？他忧伤空洞的眸子，这会儿真真地出现在我面前，他骗我骗得还不够吗？我不再相信他了！
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应该就是他的爸爸，传说中的方志安吧？
另外一个呢？那个陌生的男子又是谁啊？我没有见过他，我对他没有一点儿印象，
这么多人都来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他们，都是来为我送行的吧？
“柏鹂，”原来建周叔也来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能怎样？别的是你们强加给我的，我自己的生命，我有处置的权利！”爸爸妈妈不在了，我是我自己的！
“你不能这么自私！”
哈，方志安？他还说我自私？如果我是，我也是跟他们那些人学的！
因为激动，我的心跳得厉害，我把刀子指向了我身体左侧的心房位置，我的心，早已碎了。
“别冲动！”我的养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苍老了？他像一个年迈的老人颤抖着冲我伸出手来，“来，闺女，你听爸的话，把刀子给我……。”
“到现在你还让我叫你爸？你知道我爸在哪儿吗？他在这儿！”我指着膝下的一片土地！
养父的脸抽搐着，“你先听我们把这些年的事说清楚，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记着，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我也还是你爸！她也还是你妈！”他指着我的养母，“你的命，是我们三个人的！”
……
(86)射手
……当年柏增辉夫妇收养柏鹂，是有一定原因的：方志国家里没人了，王红梅的父母年迈多病，妹妹王红丽之前一直寄养在姨妈家，虽然红丽吵吵着说自己一定会带大柏鹂，可她还是个没结婚的姑娘，在当时的条件下，她要回蚂蚁沟照顾父母，还要再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柏增辉夫妇认为，既然王红梅临终前把孩子交给他们，他们就有责任给她找一个最好的生长环境，可比较来比较去的，也只有他们自己才是最佳人选。
而他们夫妇并不如王红丽听说的不能生育，柏增辉的爱人身体上确实有点问题，可医生说问题不大，只要精心调理就可以的。其实在柏鹂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柏增辉的爱人怀过一次孕。
从医院得知检查结果，夫妇两个自是分外高兴。回家后，柏增辉小心翼翼地扶妻子坐下，然后下厨房做饭去。做好了饭之后，他甚至要喂她吃饭。这时，托邻居代看的柏鹂被送了回来，她那时刚学会走路，邻居只把她带到门口，冲他们夫妇说了一声就走了。
但柏增辉夫妇沉浸在两个人的喜悦里，都没太在意。连柏鹂叫着爸爸妈妈，他们也没有发现她。柏鹂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站着，看着她熟悉的爸爸妈妈，今天跟没有看到她一样。她怯生生地站了很久，不敢叫他们，连该上厕所了也没有再叫他们一声。待到尿湿了裤子之后，也许因为害怕，也许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大声哭了起来。这时柏增辉夫妇才注意到这个小丫头。
说到这里白鸟爸爸的声音哽咽着，“闺女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心里很难受很难受，你的哭声是在谴责我们，你认为我们把你遗弃了……
那天你哭得特别痛，哭了很长很长时间，无论我和你妈怎么哄你，你都没有止住哭泣。连你妈给你换下湿衣服的时候，你也没有动地方，你拉住门不走，后来你哭着，开始一步一步地退着向门外走，好像要离开我们一样……
你是那样敏感，你的行为告诉了我们，你被忽略了，你觉得我们不爱你了，不要你了……
你哭着走到门外，然后大哭着向院子外走，那天的事院子里的老邻居们都知道，后来大家全都出来了，直问怎么了怎么了，这小姑娘今天怎么了，那天你只反复说着一句话：我走哩，我走哩……
你没有说去哪儿，可就是说你要走，当时大家谁也拉不住你，你哭着走出了大院，然后面向大街号啕大哭……
那可能是你从小到大，哭得最凶的一次。你哭得你妈最后也哭了起来，她抱住你，告诉你说：咱们回家，咱们回家……
当天晚上，你妈把你哄睡下后，告诉我她已经做出一个决定：把怀的那个孩子打掉。
其实之前的一瞬间，我也有过那样的想法，可是我说不出口，你妈太想要那个孩子了，我知道，其实我也一样的，毕竟我们都盼了几年了……
你妈哭了，她说，如果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也许就会在有意无意之间忽略柏鹂，就会伤害到她，这就不仅是对她不公平的事了，我们也是对不起方志国和王红梅，对不起蚂蚁沟乡亲的嘱托……
你妈做完流产，回来后还让你和她睡一张床上，她揽着你，和你讲故事，讲着拇指姑娘的故事，讲着讲着她哭了，我知道她哭什么，因为在医院，医生给我们看了吸下来的那些胚胎，已经有拇指那么大了……
没过两天，红丽托人捎来了信，说她母亲去世了，让我们带你回去。你妈流产后身体正虚，你呢，我怎么哄你也不离开妈妈，你说妈病了，我不去，你的话让你妈又哭了，她说，柏鹂有心，我们以后，就只她一个孩子了……
可以说，从小到大，你妈在你身上投入的爱，不比任何一个亲生母亲的少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