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要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的,在我想要爱的时候,我却发现,我曾经的荒谬,让我失去了能够投入爱一个人的清白与纯真,我的历史,那样潮湿不堪,那样让人无法回首!
你,还有白鸟,你们才是适合在一起的,你们的结合,会是那种坐在摇椅上慢慢变老的长相厮守。
真是悲惨,我以为有了白鸟,我就恢复了爱人的能力,可是,我却让心中有爱的她失去了爱,这是不是最失败的事?
董昕,不知道我爸他们今天的寻找结果会怎样,我已经没有勇气跟去了,如果因为我,因为他们说的那个信口雌黄的女人,而使白鸟走上了不归路,我的罪孽,就太重了。我终于发现,人要是心中没有负担,没有愧疚,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现在,和我一直祈祷吧,祈祷她能平安回来!……。”
(83)白鸟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闪在了一棵大树后,树旁正好是出租车停靠点,挥手,一辆车随即上来,我迅速上了车。
“去哪儿?”司机问。
“只管往前开。”
司机看了看我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车开动了,我看到在马路边焦急张望的,正是那个我该叫她姨妈的女人。
虽然她明白地告诉了我和她的血亲关系,我对她依然没有任何亲近感,我恨她!她把我赖以温暖自己的小小世界,全部给颠覆了。
“你长得太像我姐了!”在她上午和我说话时,不止一次地这样说着,“简直就是她当年的翻版!”
哦,也许是吧。我回老家那次,建周叔看到我时,不也曾经有过一刹那间的神情恍惚吗?
遗传决定了形似吧,因为我是他们忘不掉的王红梅的女儿。
我是王红梅和方志国的女儿。王红梅,方志国,两个多么陌生的名字,却和我着怎样入骨入髓的关系!
那么,我和原来的那个家呢?……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车因红灯停了下来。正午时分,路上行人不多,横过的马路上,一对年轻夫妇牵着女儿的手走过,小女孩娇滴滴的像个公主。
这也是曾经的我吧。那时爸爸妈妈(我还能这么叫他们吗?)还年轻,我也正是需要人小心看护的年龄,过马路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是习惯一边一个紧紧地牵着我的手。
想起当年的情形,只能让我更心酸。没有比我更可怜的人吧,长了这么大,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而知道时他们也早已不在人世!
那个我回老家时,爸妈带我去鞠躬行礼的坟茔里,埋的就是我的生身父母吧?!……
车子从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家属院门口驶过,我没有叫司机停下。隔着车窗,我看到院子里的老邻居们在进进出出。
那些老邻居们,知道爸妈特别宝贝我,经常是我刚进院子,他们就大声叫着他们:“快点儿,你家闺女回来了!”而我的爸爸妈妈,几十年如一日地争着跑来给我开门,每次都用喜悦的笑脸迎接着我。
快三十年了,我在那个家里,生活了近三十年了,爸妈年轻也大了,都有好多白头发了。在我心疼地帮妈妈拔去白头发,说妈你怎么老了的时候,妈的眼睛湿润了:“傻闺女,你都这么大了,妈能不老吗?”“我不想让你老!”说这话时我心里慌慌的,我知道在这世上我只有爸妈两个亲人,要是没有了他们,也就没有了我的世界。
可是现在,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那个我以往生活的家,那个我曾经居住了近三十年的小屋,都不再是我的了。我不姓柏,我和那个家,和我叫爸爸妈妈的,原本竟没有一点关系!
我恨他们,他们怎么这么残忍,这些年不动声色地,把我的亲生父母,从我的心底印象里完全抹杀,不留一点儿痕迹!以致于这么些年来,我对他们没有记忆,没有怀念,什么也没有!天底下没有父母是应该被子女遗忘的,有关我的身世,他们隐瞒得太久了!
在我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后,我明白,这个小城,如今已经没了我的容身之地……
车子继续前行着,让我再好好地看看这个小城吧。还是一样的街道,还是一样的公交车,为什么它们现在都带了些和我告别的气息?
我望向窗外,路边候车亭里的几个人抬头看着我,他们的眼里,充满着怜悯!
是,我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如果真有命相之说,我的命运,真是不济,从小没父母,长大些,又没了我想要托付的男人!
这世上的事,有着怎样的阴差阳错啊,方志安负了我妈妈,他的儿子又负了我……
一个个的事实真相浮出水面,我的心成了沙漠,我的爱也成了荒原,我没有了爱,没有了家,没有了归宿,无处可逃!
车前放着本杂志,我掩饰着自己的眼泪拿起来翻看。上面有个小测试,是关于人幸福指数的,问有人端来了几杯东西,其中一杯是有毒的,你觉得他会在哪种里面下毒,有热牛奶,有咖啡,有茶,有果汁等,我毫不犹豫地选了白开水,结果提示:你是幸福指数最低的人。
怎么回事,以前的测试,我总是最幸运最满足的人啊,难道人心情的改变,也会改变她心中的幸福感觉吗?……
司机的电话响了,他老婆说在等他回家吃饭。他侧过脸来问我到底去哪儿,我说:蚂蚁沟。
车里很安静,司机和他老婆的通话可以听得很清楚。他说他要出车到乡下,下午才能回来,要她自己先吃。他老婆叮嘱他生意要做可身体更要紧,要他抽空吃些东西,别把胃搞坏了。
是啊,都过饭时了,我的肚子在咕噜着叫。我没有按时回家,会有人惦记我吗?……
“看你也饿着呢,要没太着急的事,咱们都先吃点儿东西吧。那儿路途远着呢。”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快餐点前,我们简单地吃了点盒饭。
太难吃了。以往这个时候,我该是坐在家里吃着可口的饭菜了。现在想起那样所谓其乐融融的情形,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可悲的演员,在别人导演的戏里,演着一个傻乎乎的角色……
到镇子上了。今天好像是个赶集的日子,街上人很多,有些堵车了。我摇下车窗,看着这个我本该接近,却一直远离着的一方水土。
车外有人在叫着同伴去报名,说崇山食品厂在扩大招工了,名额很多,待遇也很不错。
我知道崇山这个名字,那是蚂蚁沟的绿色食品厂。
蚂蚁沟终于开始发展了,我想到了我的爸爸方志国,想到了我的妈妈王红梅,想到了他们为这山村的发展,做出的牺牲……
看来血缘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我就那么在听了那样的故事后,从心底里接受了他们……
如果他们不出意外,我应该会在这样的地方,享受着他们的宠爱一天天地长大。
可是我的妈妈,自从爸爸死后,是不是就做着追随他去的准备了?铁姑娘不是一个妊娠期的女人能做的,可她做了!她就那么把我一个人抛下后去了!让我成了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到地方了。”司机把车停下。蚂蚁沟的路标,就在眼前。
车开走了,绝尘而去。我看了看来时的路,曲折而漫长。
(84)射手
“卓尔,谁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有些事的发生是无法预料的……。”他不是一个轻易认错的人,但现在,他被自己的错误给打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