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大家都有事要做，因为日子还得过，而方志国离她家最近，这以后，照顾王红梅一家的事，就主要落在他身上了。

方志国打小就不善言辞，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他能做的，就是替王红梅家承担尽可能多的农活，帮她撑起苦难的生活。

可是不久，方志国家里也出事了。

那时候蚂蚁沟人的主要精力，除了放在吃水问题上，困扰大家的，还有行路难的问题。人们外出，都要在大小山头间转着走，因为没有通往外面的便利道路。方志国的父亲有一天腹痛难忍，等大家费尽周折把他抬到乡卫生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其实只是阑尾穿孔，可硬是被路途给耽误了。

方志国那段时间心情特别不好，痛苦得不得了，他恨自己的无能，也恨这个山村的落后。安葬了父亲，他在家蒙头睡了几天，后来等他打起精神重新站起来时，发现家里的水缸是满的，脏衣服被人洗过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热腾腾的饭放在桌上，坐在桌旁等着他的，正是王红梅。

王红梅还是不大说话，但在方志国家遭遇不幸，只剩下他一个人后，她开始振作起来，悉心地照顾他了。

两个苦难的人，在同样苦难的情形下，最后走到了一起。

他们成家后，方志国尽他所能地对王红梅好，她慢慢地变胖了，脸色也红润起来了。在共同生活的日子里，王红梅从内心里接受了方志国。

王红梅怀孕了，方志国在欣喜之余，想到要为子辈好好地立个榜样。“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的下一辈，不能再这样没有水吃，不能再这样在羊肠小道上绕着走。”他叫来了王建周。

两个年轻人，决定发动村里人打一个山洞，好从山里直接通往村口，这样几个自然村通往外面的路，就会近得太多。而且这样一来，从山下引水上山的事，也就有可能了。

说干就干。可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先进的设备，村里和乡里也拿不出什么资金来支持他们，他们能做的，就是争取村里大多数人的支持，自己动手。

仅凭愚公移山的精神，打山洞的进度太慢了，为了加快速度，他们开始使用丨雷丨管和丨炸丨药。就这样，山洞一点点地向前进展着，大家信心百倍在等着山洞打通的那一天。

可是，有一天不知怎么就出事了，方志国点燃导火索后没来得及跑出来，丨炸丨药就爆炸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再看他的妻子一眼。

修路的事，因此一度也停了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心灰意冷，大家说：认命了吧！不认命不行，看看王红梅，她的命就太苦了。村里人都这么说。

王红梅痛不欲生，那个曾经陪伴过他的，是一个多么好的男人啊。她知道他最初要开山修路的目的，他说过：为什么咱们村里的人出去了就不想再回来？还不是因为这里穷吗？要想富，先修路！连个吃水问题都解决不了，谁还愿意在这里常年生活下去？要是咱们这里富了，村里的人不愿意出去，出去的人也许还想回来呢。

他是为了王红梅，为了给她争口气，才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在大家都怜惜地看着王红梅，猜想她会在这样大的打击面前一蹶不振的时候，她找到王建周，说她会顶上方志国，继续把他没完成的事做完。

她的坚强感动了村里人，那天起大家抱着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一点点地把山洞向前推进着。没过多久，山洞，终于打通了，举村欢庆！

很快，引水工程也着手实施了。王建国众望所归，成了新村长。

而王红梅成了那时闻名四乡的铁姑娘，只是，她一直拒绝着乡里县里的种种荣誉。但大家没有忘了方志国，都说他们两口子都是好样的。

王红梅腹中的孩子，一天天地长大了，在她临产的前一天，王建周联系到柏增辉，把她送到了城里最好的医院，给她找了最好的妇产科医生。

可是，再好的技术也没有留住王红梅的生命，也许因为她孕期的心情，也许因为她妊娠期间的强体力劳动，最终她产后大出血，只来得及在弥留之际，把孩子交到柏增辉夫妇的手上。那是个女孩……

说到这里，冷饮店的阿姨把话停了下来，看着我。

（未完待续）

（80）射手

……“董昕，我出来了。我在客厅，我爸在卧室，有话放心说。明人不说暗话，别人不清楚我可清楚，这边发生的很多事，连同我的很多事，你应该都窥视到了。”卓尔说。

他用了窥视二字，他说得多客气，他没说偷窥，我一样脸红了……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卓尔坚持着。

“你是狼王。”我本来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出这个秘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把我的发现告诉他。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也没有低估你的智商。还有呢？”

“你入侵过白鸟的电脑。”

卓尔冷笑一声，“那个拦截我的，果真是你！董昕，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我这里，非要处处占上风？”

原来卓尔在网络里以“狼王”为名跟我作对，是他一直不服气，他想要在我这里扳回赢局，可不管我们狭路相逢时的输赢如何，“我从来都不是有意的，你知道，我不是争胜好强的人，我们只是每次都碰巧遇上了。”

“好吧，我相信。你不是说谎的人。还有呢？”卓尔似乎急着知道以后的答案。

“什么？”他还想知道什么？

“董昕，别装糊涂，你不是装聋卖哑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吧，你还知道些什么？”

“除了狼王，你也是小黑，你还是BF。”这是我的第二大发现。

“这个你怎么也知道？这么说你和白鸟认识？你们怎么认识的？难道，她要你在网上跟踪我？！”此时的卓尔，特别多疑。

“不是！”我要急了。

“那是什么？……哦，我知道了，你知道我喜欢白鸟，因为我告诉过你，你为了报复我，才故意想方设法接近白鸟的吧？你还是想处处占上风，对吗董昕？你想让我处处输给你，对吧？”

“我没有故意接近她。我是后来才确定你是狼王。我跟她，根本就没什么，她也根本不知道有我存在！”卓尔觉得自己悲哀，他不知道，最该悲哀的人，却是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要当网络卫士啊？你什么意思？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若非是你在暗恋白鸟？不会吧？……对了，小巩说你在网上有个红颜知己，说是就是这个白鸟吧？”卓尔不知道，他的话已经伤到我了。

“她不知道我。”我简单地这样回答，不想多说一句。

“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向她说明白？你是在让我吗？现在还一定要我知道，以此来表现你的风度，证明你还是处处比我强，对吗？”卓尔今天怎么了，老把话说偏？

“不是。我没有要和你比。”我不像他说的那么计较。

“这不是那不是的，到底什么是？！”卓尔发火了。

“是，我喜欢她，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唉！

“可是什么？”是啊，卓尔的反问让我反思自己今天的话，实在是转折太多了。

“可是，你告诉我你要对她认真了。要是我没记错，她是你第一个愿意认真对待的女人……。”我那么了解卓尔！

“哦，因为这个，你退出了？”卓尔在怀疑。

“也不全是。”说个实话，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