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无处藏身了一样,窘迫得不得了。可我很快镇静下来,毕竟我是隐身存在的,而且,只存在于网络里。
“这电脑你该会用的,你看看那里面的,是不是你?!”白鸟妈妈愤怒地冲卓尔嚷着。她的手伸着指着的电脑方向,正是摄像头对着的方向。我和卓尔,一下子面对面了。
别人不懂这小企鹅亮着的红眼睛意味着什么,卓尔,是不可能不懂的。我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错愕的表情。
但没说他们说什么,只是坐下来启动了电脑。他盯着摄像头看,似乎要盯到我的脸上来,我呆住了。
我应该赶紧退出去的,因为如果我退出及时的话,他至多知道有哪个人私自开启了白鸟的摄像头,而不会把那个人和我联系在一起。我呆的时间越长,我就暴露得越快。可是,我呆着没动。
一时间动不了,也不想动,我想,有些事情,总这样打哑谜是不对的,我们在生活在交集,在网络上,其实也一直有着交集,很多事情我知道,可卓尔以为我不知道,这对他,也许是不公平的,他有知情权。
卓尔果真循着路径追了过来,我知道,他最后定位的那台居然连接到白鸟电脑上的,毫无疑问,就是公司的IP地址。
我也等着他知道这样的结果。这比我告诉他,要直接得多。
屋内的另外三个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卓尔,他们很疑惑一样,可能没见过人这样操作电脑,这给他们太专业,和太不可思议的感觉。
看来卓尔对追击的结果,也觉得不可思议,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对着摄像头,其实就是对着我认真地看了看。我脸红了。
既然到这份儿上了,我也没有再继续隐身下去的必要了,我不退出去了,一边是我的好朋友,一边是我心仪的女人,我关心他们两个,想要看着事态的发展,我想知道我能帮着做些什么。即使现在我的身份,只是个悄悄躲在暗处的隐身人。
“怎么,电脑里就那么点儿东西,没找到?还是不敢给我们大家看?算了,我打电话叫小丽回来,让她和你当面对质!”白鸟妈妈满脸怒气地出去打电话,余下的三个人讪讪地面面相觑。其实,还应该加上一个我的,我不知道,白鸟妈妈要她和卓尔对质什么。
很快,白鸟妈妈脸色大变地进来了:“小丽没在单位上班,她的手机也是通着没人接,她们科长说,她一大早就请假了,说有要紧事,他们今天都没人见着她的面儿……。”也许因为紧张,她说话怪怪的,白鸟叫小丽?可听起来又不像。
她的话让白鸟爸爸也一下子紧张起来,“她今天早上脸色不好,是病了还是……。”他没有说下去。
这时,卓尔已经找到了那张电脑上仅存的他的一张照片。白鸟妈妈冷冷地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卓尔父子,拉起白鸟爸爸,“赶紧找去啊!要是出了什么事……。”
他话没说完,屋里的人全紧张起来。我也不由得担心起来。白鸟,她不会有事吧?
“我们俩出去找,你们对这儿也不熟悉,就先留在家里吧。万一小丽回来,赶紧给我们打电话。”白鸟爸妈很快出门去了,卓尔父子,怔怔地待在了屋里。
卓尔的爸爸,一点点地看着白鸟的小屋,他看着白鸟的小书架,看着墙壁上白鸟的照片,一张张地看着,到最后,在看到白鸟长大后,和她父母一直合影的那张照片时,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把照片拿了下来,仔细地看了又看。自始至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卓尔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他爸爸,后来,他伸手把照片接了过来,背对着电脑,凑近了看,近得我都可以清晰地看到。
白鸟有一双和善的眼睛,她还有很幸福的笑容。为什么,我对她,很熟悉了一样?其实,我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她。可那种熟悉得跟熟悉自己的感觉,一直存在。
卓尔把照片拿开了,轻轻地放到了桌子上,放到了他爸爸的眼皮底下。也许,卓尔是故意也要让我看清楚的吧。……他知道是我吗?……
“爸,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前是很荒唐,可对她我是认真的。”卓尔对爸爸说。
“我信你,可是……。”卓尔爸爸长叹了一口气,“怎么会这么巧?”
“是啊,怎么会这么巧?”卓尔回过头来看着我。
他是看着摄像头说的,可我就是觉得,他其实就是在看着我说话。
我也觉得太巧合了,难道,这世上的很多事,真的有定数吗?
“卓尔,不论你以前做过什么,我都没有怪过你,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履行一个做父亲的职责,我伤害了你对人的感情基础。可是,如果这次她真有什么意外,我们怎么从这儿离开?本来我这一辈子亏欠的人,就已经太多了……。”卓尔爸爸颓然地坐到了床边。
卓尔沉默着,他再次拿起白鸟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拿起白鸟电脑椅上的靠垫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桌上的杂志,看了看她的摄像头,看了看她的耳麦。
后来,他拿起电脑桌上的一长串纸条,好像是手机的通话记录。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再后来,他拿出了手机,极快地拔号后,我这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很突兀吗,看上去面对着面的两个人,其实这会儿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董昕,你都知道些什么?”卓尔的问话,让他爸爸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也许他在奇怪,卓尔怎么会这么冒昧。
“我知道的,和你知道的差不多。”我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的?你知道我知道什么啊?”卓尔声色俱厉,面目狰狞!
狼王!……
(未完待续)
(79)白鸟
“你说的这些,和我有关系吗?”我忍不住打断她。
我请假来难道是为了听她说我父辈的成长史吗?柏增辉,我爸爸。王建周,老家的村委主任,我见过的。那个方志国和王红梅,对我根本就是陌生的。倒是那个方志安……那么她是谁?
“你是,王红梅?”看她神经兮兮的,是有些受过刺激的样子。
“不是。”她的回答让我感到奇怪,她那么熟悉我爸他们几个,那在她讲的故事里,怎么会没有她呢?
“你先听我说完。”她肯求着。
“好吧。”看她能把故事扯到哪儿去。
她接下来说的,倒主要成了我第一次听说过的方志国和王红梅两人的事了……
当年王红梅在感情上遭遇重创后,大家都很同情她。可是,除了在一起骂骂负心的方志安,陪她呆呆地坐着,谁也想不出话来劝慰她。
方志安回来那一趟后就匆匆走了,其实他不走也不行,他的作为,已经在村里犯了大怒,那里已没了他的立足之地。他临走前,去找当年他们五个人中的老大哥柏增辉,说是他对不起大家,他求柏增辉继续承担起老大的责任,照顾好村里的三个老同学。
柏增辉那时已经结婚两年了,还没有小孩。他的妻子是他的工友,一个很善良的好脾气的姑娘,两人那段时间经常从城里赶回来,怀着对王红梅深刻的同情心,他们和方志国和王建周一起,在各个方面,尽量地给王红梅帮助,想要她尽早地恢复过来。
大家所做的一切,都不能抚平王红梅心中的伤痕。她一天比一天消瘦,也一天比一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