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渔在自己‘挤’过四通桥的时候，路峥嵘正和自己的师傅一起，坐在富康车里，艰难的挤向另一个方向。路峥嵘的师傅叫刘东北，瘦高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眼睛小，在这个‘小眼’流行的年代也算是一种时尚，眼睛小最大的好处是，看起来总是在对人微笑。不过路峥嵘已经可以清晰的分辨他是否在笑了，刘东北只要想笑，头上立刻就会出现四道抬头纹。

昨晚路峥嵘特意买了一盒云烟，不过不是为了给客户，而是为了给这位师傅。平常这种烟他是舍不得抽的。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路峥嵘抽出一支烟递给了开车的刘东北。

“刘哥，早听说你是高手，我比较笨，你可要多指导啊。”话虽如此说，其实路峥嵘从前根本没听说过这位师傅。

刘东北脸上现出了四道抬头纹：“小路，别客气，其实当老师这种事就是个形式，关键还要看你自己。“

路峥嵘觉得刘东北这句话有点推卸责任的意思，心里有了点失望，接着说道：“刘哥，我很喜欢做销售，可是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尽快提高自己，你说，怎么做才能成为你那样的高手？”路峥嵘说这话的时候，转头看着刘东北，，满脸的真诚。

“销售就是搞定人啊，见机行事，随需应变。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销售这事，只要把人弄舒服了，其他事都好办。”刘东北撇了撇嘴。眼睛望着车窗外。

路峥嵘仔细体味了一下刘东北的这句话，发现自己还是没听懂，尤其那句‘随需应变’，听着耳熟，但是搞不懂什么意思。于是又问道：“刘哥，啥是随需应变？”

刘东北乐了，对着路峥嵘说道：“你最想要什么？”

“钱！”路峥嵘毫不犹豫的说道。

“客户也是！”刘东北毫不犹豫的答道。

路峥嵘把窗玻璃摇到底，把胳膊肘架在车窗上，做老江湖状。边抽烟，便仔细琢摸着刘东北的话。一直到车停下来，两人都能没有再说话。

俩人到客户那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这是一家位于金融街上的小型投资公司。刘东北已经来过几次了。今天来就是为了最后定一下价格。

谈判是在客户的会议室进行的，俩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信息部的周主任已经拿个精致的真皮本子在恭候了。刘东北一进会议室，就忙着道歉：“周主任，不好意思，来晚了，北京这个堵车啊，实在没办法。罪过、罪过。”

周主任年龄不大，但是看起来精明干练，一身深色的西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浅色碎花的领带显得特别扎眼。周主任并没答茬，不悦的目光透过白色镜框直射出来，用手指了指会议桌前的几把椅子，示意俩人坐下。

刚一坐下，刘东北就从兜里掏出了报价单，双手捧着毕恭毕敬的递给了周主任：“主任，这是上次您要求提交的报价单，请审阅。”

周主任拿过报价单，简单的扫了一眼，抬头问道：“四万二？这比我预期的高多了？怎么回事？”

路峥嵘注意到周主任的眉头皱了皱，脸色立刻变得冷峻了许多，心里不免一紧。不过他知道这种时刻没自己说话的份，于是转头再看刘东北。

刘东北四条抬头纹立刻出现在了额头。“呵呵，主任，这个是标准报价，也叫媒体报价。最终多少，这不是来向你请示吗。”

周主任的脸色略微平和了一下，左手拿着报价单，右手来回翻着，一共两页纸，路峥嵘很担心他给翻腾烂了。

“你说个实在价吧，我还要和其他家谈，多比较一下。”周主任说话的时候没有抬眼。

刘东北暗骂一声，其他家？其他家都是老子安排的。不过笑容依然不变：“主任，这个价格确实有部分空间，这个单子，你一直非常支持我，我心里也很感激，我做销售不是一年两年了，有分寸，你帮了我，我也一定要感谢你。”说完这话，刘东北停了下来，抬头观察周主任的反应。他这句话可进可退，关键看对方如何应对。

听完这句话，路峥嵘心里‘咯噔’一下，嘴巴张了张，他完全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它不明白的是，这种事应该在和客户很熟的情况下才能说，可是听起来俩人还不是特别熟，难道‘交浅言深’这样的大忌刘东北还不懂吗？

“你先说个底价吧。”

周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刘东北。目光依然冷漠，看不出太多的东西。

“我的权力是三万二。这是我能努力的最大限度了。还请主任多理解。”刘东北倒也干脆。

路峥嵘一直在观察俩人的反应，他猜不透周主任的想法。所以目光更多的停留在周主任的脸上。不过周主任的脸色和李渔的脸色一样，什么变化也看不出来。

似乎迟疑了一下，周主任才道：“还能再低点吗？”

“主任，确实不行了。这是我从公司可以申请到的最低折扣。”

又是一阵的沉默，会议室里只听到周主任‘哗啦哗啦’来回翻腾报价单的声音，局面一时有些尴尬，这种尴尬让路峥嵘很是窒息，他想说点什么，可是想了想似乎确实没话说。最后一想，算了，言多有失。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周主任才放下报价单，缓缓的说道：“你回去给我发个确认的报价吧，我也好给领导汇报。就报三万七吧，不，报三万七千五吧。”

路峥嵘已经站在路边上挥了半天手了，可是看不到一辆空出租，刘东北倒是不急，嘴里叼着烟，倚在拐角的报亭旁，饶有兴趣的看着焦急的路峥嵘。

他对今天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这家客户早就认准了瑞和，只是想找个低价，他已经请何晓勇报过一个三万七千五的价了，而且他让何晓勇死咬住不放。这样客户就没有退路了，客户本来也想从厂家买，而不是从代理出货。他有十足的把握让客户低头。不过他也知道周主任是个贪财的家伙，前面来的时候他暗示过周主任，周主任并没有反对。

这个项目他没有打算卖给何晓勇，因为自己总是需要点业绩充门面。他的报价权限其实是二万九，之所以说三万二，就是想给自己留点。下面的事情就是要想想给公司怎么汇报了。看着不远处的路峥嵘，刘东北突然灵机一动，一个新的想法跳进了脑海：这次要做个彻底的好人，实打实的汇报，不截留一分钱的回扣。最近公司总有人对自己说三道四。现在正是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面前的这个愣头愣脑，假装成熟的的新徒弟就是最好的证据了。想到这，刘东北笑了，人真他妈奇怪，老人都想装纯，可是小孩总想着冒充经验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