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并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随手拿起古政农桌上的烟,抽出两支,“嘿嘿”笑了一声,扔给古政农一支,自己点起一支。古政农知道这是刘卫东表示和自己亲近的特有方式。也没说话,顺手接过烟,刘卫东的打火机也凑了过来。
这半年来,古政农一直在观察刘卫东、罗宋他们几个人。他看得出,这几个部门经理里面,刘卫东算是最没心机的一个,不过也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但是这恰巧是古政农需要的,何况自打他来了以后,刘卫东一直贴的比较紧。而罗宋他们却对自己敬而远之。
看着刘卫东的表现,罗宋皱了皱眉头,表情明显有些厌恶,右手正了正领带,坐在了沙发上,刚一坐下,便翘起了二郎腿,眼光瞟向了古政农的大班台。大班台其实并不大,勉强算是个办公桌而已,办公桌上除了笔记本电脑、烟缸以外,最显眼的就是一本厚厚的书。罗宋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科特勒的《营销管理》。在罗宋看来,这本书纯粹就是道具:古政农最怕的就是人家说他不懂营销,于是拿这本书装门面了。
先说话的是王娜:“古总,昨天的面试成绩,你先看看。”她和罗宋是昨天李渔那一组的主考官。
古政农接过成绩单,随意扫了一眼,他知道人力资源部打出的成绩单往往比较扯淡。看人这种事,还是要凭感觉。于是目光落在了刘卫东身上。
刘卫东又是嘿嘿一笑,道:“我那组里有个小子不错,他叫路峥嵘,反映很快,口才也很好,一开始这小子选了省长,后来一看选省长的人很多,就这立刻主动要求改成选企业家,一个人和一群人斗了半天。”
王娜不解的问:“他为什么要改。”
刘卫东乐道:“这正是这小子聪明的地方,如果和他一样的人太多,他就没有多少表现机会了。”
古政农点了点头,冲着罗宋道:“看来和你们组的那个李渔差不多。”
古政农一开始对罗宋的印象非常好,他觉得罗宋业务能力强,在公司的威信也很高。但是后来他发现。罗宋这个人太不容易控制,看着很文弱,其实很霸道。自己短时间内很难和他交心。于是断然让他做了刘卫东的副手。他也知道,刘卫东是不可能管得了罗宋的,于是安排罗宋只负责渠道,刘卫东只负责直销。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让他俩没有太多业务冲突,另一方面,单独把罗宋‘摘’出来,逐步弱化他和其他员工之间的关联度。
罗宋马上接过话题:“李渔那个小伙子不错,我看应该是这里面比较好的一个。你也看到了。可是他报名应聘的是服务人员,太可惜了。”罗宋已经看出昨天古政农对李渔很满意。
古政农想了想道:“说服他改行就是了!“
王娜听出了古政农的意思,那是确定要李渔了,赶忙说道:“昨天的题目是测价值观的,还要考虑其他一些因素啊。”
“测价值观?”罗宋疑惑的看了一眼王娜。“李渔的价值观不错啊,总能想到价值最大化,这种人不干销售太可惜了。而且他身上有种素质,那就是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改变别人的看法,你没见他总能改变问题讨论的方向吗?这是做销售最需要的。至于是什么方向,那不重要。”
“按照这个标准,路峥嵘也应该是不错的销售。”刘卫东趁热打铁道。
“好了,这两个人确定了,其他的人,你们看着不错的,再圈几个吧。”古政农挥了挥手,示意就这样定了。
瑞和的新员工大会,就在李渔上一次面试的大会议室里召开,今天请来给新员工做入职教育的人据说是集团的一位高层,叫燕明锐。是古政农亲自请来的,也表明了他对这次新员工的重视。
李渔静静的坐在了上次坐的位置上,抬头看着正在慷慨陈词的燕明锐。燕明锐看起来很有学者风度,前额的头发呈扇面形,精心的打理出一个稳重的造型,显得前额尤其宽阔。脸色白皙而平静,无框眼镜下面是一双小眼,李渔总觉得他的眼睛有些躲躲闪闪。一件竖领的白色衬衫,扣子都扣的严严的,显得别具一格。不过李渔看着这件衬衫的样式却有点恍惚,它看起来非常有格调,像是电视里常常出现的那些豪门贵族的成功人士的打扮,但是又觉得有点像高档酒店里的服务员。李渔下意识的冲自己笑了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燕明锐的声音充满磁性,听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配音演员:“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吧。差不多在孔老夫子生活的那个时代吧,远在万里的希腊南部,有一个半岛。半岛上有一个奇怪的民族,说他奇怪,是因为这个民族即不务农,也不从工,终生只从事一项工作:战争。他们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战争,上至国王、下至贫民;男女老少,莫不如此。他们从小就会经受艰苦的训练,荒野行军、忍饥挨饿、打斗击剑是他们日常上学的内容,在这个过程中,不及格的人不断的被淘汰。这种淘汰很残忍,甚至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出生时,哭得不嘹亮孩子,会被直接扔到河里喂鱼。这种残忍训练的结果是,他们的士兵都能以一当十,甚至以一挡百。
当时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横跨欧亚大陆,叫波斯帝国。二千五百年前,他们派十万大军打进了希腊。当时的雅典城向这个奇怪的民族求救。他们的国王答应了,他们派出了族内最精锐的士兵,整整300人,没错,是只有300人,用300人来抵御十万大军,这是一个疯狂的举动。可是对这个民族来说,却是再正常不过了。因为他们有信心。
战场摆在了一个叫温泉关的地方,这300人中,有一领头的战士,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国王。他的民族叫做斯巴达。
波斯大军在温泉关不远的平原扎下大营以后,他们首先展开了心理攻势。他派人捎信给希腊守军,说波斯兵多得数不清,光是射击的箭矢就能把太阳遮住。勇敢的斯巴达人哪能被吓着,他们嘲笑说:“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在荫凉里杀个痛快。
战斗开始了,斯巴达人利用温泉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优势,居高临下,用锋利的长矛凶狠地刺向手持波斯刀的敌人。波斯人倒下了一批又一批,攻打了一天又一天,却没能前进一步。波斯人无奈,只好拿出最精锐的一万名御林军投入战斗,但除了抛下大片尸体外,还是攻不上去。
再后来,希腊内部出了内奸,波斯人从背后抄了上去,前后夹攻潮水般扑向关口,腹背受敌的斯巴达人奋勇迎战。他们用长矛猛刺,长矛折断了,又拔出佩剑劈砍,佩剑断了,波斯人拥了上来。斯巴达的勇士们杀退了敌人的四次进攻,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至此,温泉关才最终被攻占了。 付出两万波斯士兵生命的温泉关血战,对于波斯人来说,就像是一场恶梦。
据说,波斯人在打扫战场时只找到了298具斯巴达人的尸体。原来,有两个斯巴达人没有参加战斗。一个是因为害眼病,眼睛瞎了。一个是因为奉命外出。战后,他俩回到斯巴达时,家乡的人都非常鄙视他们,谁也不理他们。外出的一个人受不了这种屈辱,自杀了。瞎子知道了温泉关战役的详情后,让两个人把他抬着,来到了波斯的大军前,然后一个人挥舞着长矛,冲进了敌阵。“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李渔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燕明锐,目光里有了一种炽热的东西。
“瑞和是苦孩子出身,就像一群斯巴达人。生下来就无父无母,即没有单位可挂靠,也没有上级单位愿支持。当时的唐总比在座的诸位还小,他和几个小兄弟在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民房里,开始了瑞和的事业。
瑞和是完全在市场中成长的公司,成立之初,朝不保夕、食不果腹那是常事;人家国有企业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我们是三日一小难,五日一大难。荒野中长大的野狼都是如此,但是狼就是狼,即使饿着肚子,瑞和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宁肯十天吃一次肉,也不愿像一些企业一样,每天吃三顿屎。任何时候都敢于面对竞争,敢于干掉对手,即使饿着肚子也要去厮咬。”说道这,燕明锐狠狠的挥了挥拳头。接着道:“这正是瑞和的精神所在,也是我们这些人愿意留在瑞和的原因所在!”
李渔的拳头也紧紧的攥了攥,看着台上的燕明锐,心里渐渐的有些激动: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从前过得那些日子太安逸了,像猪一样的混吃等死。可自己骨子里是一头狼啊!
“在瑞和,唯一重要的东西就是客户,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事实。我们也不需要喊给客户听,但是我们需要做给客户看。因为客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也是我们唯一可依靠的朋友。在瑞和,你不需要对谁俯首帖耳,除了客户;你不需要对谁低三下四,除了客户;你不需要对谁惟命是从,除了客户;一头狼唯一要尊重的就是草原,其他的都不重要。在瑞和,每个人都是销售人员,无论他是做服务、做销售,还是做研发。每个人都要最终面对客户,而不是躲在后面看着别人厮杀。”
李渔的脸红了一下,微微的低了低头。他觉得,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自己不愿意做销售是因为瞧不起销售,还是因为害怕销售?恐怕后者更多一些吧。想到这,李渔的内心似乎被刺痛了一下。
“其实,无论你在不在瑞和,无论你做什么工作,你都是个销售,你要把自己卖给领导,卖给父母,卖给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卖给妻子或者丈夫。卖给同事或者朋友,人这一生,永远离不开销售。你无可逃避!” 燕明锐端起茶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轻轻的喝了一口。
李渔第一次听到这个这种理论,他从前接触的领导都是说些空话、套话,甚至是屁话。他抬头看着台上滔滔不绝的燕明锐,心里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既然无可逃避,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的更专业一点呢?李渔皱了皱眉头暗想:呵呵,自己误打误撞,也许来对了!也许这里真的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使仍然不知道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