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兵电话里发牢骚,说生活真他妈折腾人。我说你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没少折腾人,现在让生活折腾两下你怎么就受不了了。他说他那折腾对他妈来说那是幸福的折腾,现在他只有烦恼。我说孙艺不是说拉你到他的市场部吗。他说孙艺是那样说了,可自己不原意。我问为啥不愿意。苏兵说他丫的考试还得他传答案,现在要他去做他丫的手下他能愿意吗。我说人家孙艺那不是知恩图报吗。他说话虽那样说但就是接受不了那样的现实。
现实啊,生活有许多现实是你逃避不了得面对的。
后来苏兵说想在网上发表文章,走文学创作的道路。我说你丫的那点墨水泼到掌心我吐点口水都能洗干净还不带开水龙头,能憋出什么文章来。他说我不懂,现在网上能吸引眼球就叫成功,起个抓住人性的标题,比如什么“和一个美少丨妇丨困在电梯的一夜”,“我的美少丨妇丨房东”,“我捡了一个美少丨妇丨的手机”,“我和一个日本女同学”什么的,文笔什么的都能缺,就不能缺性啊艳遇什么的,往各大论坛一贴,写自己写得越痞越好,女主角越漂亮越好,开始要让读者笑,后面来个不是女主角就是她亲人患绝症,生离死别,让大家伙哭,把读者这么一折腾,保准成功,完了还得起个好宣传的笔名,笔名越俗气越好,叫阿猫阿狗肥猪笨驴的都行。我说你丫的要真决定那样你就去干吧。
结果他真的干了,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苏打饼。只是后来他跟我说,真的憋不出来,他看了一段时间网上那些文章,已经审美疲劳,进而影响了自己的创作灵感。
最后,苏兵说他决定考研。
我对他这个决定持保留意见,这样赶潮流的事,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有一样我心里有疙瘩,他读研回来成硕士了,我却还是高中学历,相差太远了。再说,谁知道他接下去会不会读博士,博士后?现在硕士在外面满大街都是,学校里还有一大批准备上街的,等他出来一样被生活折腾。
不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是好事,我只有祝他好运了。
14
周末终于来了。
打电话跟刘帮请了周一的假,被他说了一顿,说不能打电话请假什么的,要请假就周一交请假条给他。周一回得来我还用跟他请假吗?该死的,就算我新入职,也不用这么欺负我吧?上学的时候我还没打过电话给老师请假呢,准确地说根本不知道老师的电话。管不了那么多,给小黑打了个电话,我带着回程的路费,坐上了南下广州的列车。
的确是坐,而不是躺,为了省点钱,我买的是硬座票。
下午在车上看了周五的足球报,又看了本科幻杂志,再看了本足球杂志。这些是我随身带的所有东西了,当然还带着手机。快到晚上的时候,接到了唐梦的电话。
“喂。小三,你在哪里啊?”接通电话她这样说。
我说:“谁是小三啊?你打错电话了。”
唐梦嘿嘿地笑,说:“你就是小三。”
我不明所以,问道:“干嘛管我叫小三?”
“你不知道,我向学校的朋友打听你的情况,人家都说你‘小样,三年级的考试准过不了’。听多了,我就自己给你取了个名字,小三。以后我就管你叫小三,就我一个人专用。嘿嘿。”唐梦得意地说。
我崩溃。这还没什么,要是以后她认识了阳阳,那不得管我和阳阳叫“小三阳”?
“嘿嘿,你在哪里啊?”她继续说。
我说:“在火车上。”
“在火车上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乖乖地坐着,难道还能打,打,打,打……劫啊?”
“你要去哪里?”
“广州啊。”
“早说嘛,我也一块去。”
“……”
“开玩笑的啦。好,不说啦,我跟李姐学做菜去。”
真是的,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名字。
15
打盹的时候,被人推了一下,醒了。
“哥们,打牌。”旁边一个光膀子的小伙子跟我说。
我被人扰掉好梦,没好气地说:“该死的,要打牌也得先问问我打不打再叫醒我呀!”
小伙子一脸冤枉:“不叫醒你怎么知道你打还是不打?”
对面座的女孩“噗哧”一声笑出来,旁边一个中年也忍不住笑了。该死的,找人打牌就很了不起就能硬生生地把人叫醒?
“不想打。”我还在生气。
“嗨,不想打牌你干嘛坐硬座呀?”小伙子觉得奇怪。
我遇上什么人了这是?坐硬座就非得打牌?我正要生更大的气,但看到小伙子一脸真诚地望着我,一下子泄气了。
“好吧。打什么?”我打了个哈欠,“你们都统一意见了?”我指指女孩和中年。
“升级。”女孩说。
还好,升级我会,大三升不了级,打升级我却很在行。我一直认为,学校安排四人一寝室是有深意的,四个人可以干嘛?四个人可以打麻将,可以打牌,可以火锅等等等等,为的是使学生将来出到社会可以独当一面,不辱校誉。我混了六年大学,可真不是盖的,开始我跟中年一组,小伙和女孩远远不是对手,后来换为我跟小伙一组,中年和女孩又不是我们对手,最后我跟女孩一组,两个大男人一样不是我们对手。
真是讽刺,大学里学到的东西,只有在这样的场合才得以发挥。我突然一阵恶心,赶紧往厕所里跑。
方便面吃多了。
这样一闹,大家都没了打牌的兴致。
女孩跟我聊天,问我几岁了。我说24了。她说那今年是你的本命年哦。
本命年?谁信那样的东西?
不久,我趴着睡着了。
一觉醒来,想找手机看看几点了。一摸口袋,空空如也。
老天,我的手机被偷了!那可是我用了四年的手机,虽然它又老又土,现在当二手卖可能两百块都不到,可它毕竟跟了我四年啊,四年,人家女朋友都换了N个了,它一直对我不离不弃,我和它之间的感情可想而知了。
谁是小偷?我环顾四周,女孩和中年已不见人影,变成了一对夫妇模样的人坐在那,小伙在一边歪着身子流着口水睡得正香。
估计目前的状况,我唯有认倒霉了。
最大的问题是小黑的手机号码和地址我都只记在了手机上,这样子到广州我怎么找得到他?
本命年,可谓一语箴言。
(待续)
16
终于到了广州站,我神情木然地随着人流出了站,到了火车站广场。
这一个陌生的城市,火车站广场很大,很多人,而此刻我终于体会了什么叫举目无亲、手足无措。
汉字真是博大精深啊。
看过网上一些文章,说广州火车站广场不宜久留,我便走进了地铁站。
广州的地铁比北京的先进很多,光买票就看出来了,全是自动售票的。我在自动售票机上找到了客村站。
地铁里人很多,我当然只有站的份。由于手机被偷,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笼罩着我,我则用手笼罩着口袋里仅有的几百块钱。
出了客村地铁站,我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这就是高阳和小黑工作生活的城市啊。除了他俩,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了。可是我如何才能联系上他们呢?小黑他们的工作单位我并不知道,小城那边我只记得自己家的电话,我爸妈不认识小黑,不成。朋友当中只有小军知道小黑的手机号码,可小军的手机号码我现在也不知道。小军给我的记着小黑手机号码和地址的那张纸又早被我当垃圾扔掉了,不然还可以叫唐梦到我家去找找。上北京移动的网站,我昨天的查通话记录应该也没出来。打我自己的电话叫小偷行行好把小黑的号码和地址告诉我,可是打过去已关机。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不成我就这样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