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我怎么就成师弟了,你不会随便逮着一个人这么叫,就为帮你拿东西吧?”
她说:“我叫唐梦,S大的。”
S大,正是我刚退出的大学,我唯有信了。
我原本担心Steve Vai演出时音响效果还是那么差,结果当Steve Vai的调音师上台后,一切都发生了质的变化。Steve Vai和号称地球表面上最强的贝斯手Billy Sheehan在台上演出时,唐梦回头对说:“大师就是大师,似乎强太多了。”我笑了。
当Steve Vai脱掉上衣演奏那首《For The Love Of God》时,全场观众的情绪达到了顶点,许多人也都脱掉了上衣,当然不包括我和唐梦。
所有的文字都无法形容我对那场演出的感觉,因为我似乎完全失了神。
演出结束后,我没有帮唐梦要到陈磊的签名,只是帮她把东西搬到出租车上,分别了。
那一晚所有人都疯了,而我觉得是在做梦。
现在两年前那个天上掉下来的唐梦就坐在旁边,更像做梦一样。
吃完饭我结了帐,问唐梦住哪,打算送她回家。她说出去再说,到路边叫我先等一会,然后走到一辆深黑色宝马X5旁边,开门,启动,把车开到我身边。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她笑着对我说。我自嘲地笑了笑,上车后闻到一阵幽香,心想女孩子的车就是不一样。
“这是我爸的车。”唐梦说,“已经被我霸占了一年了。”
“唔。”我心想我也用过老爸的车,永久牌自行车。
出了小道,车子往左拐,我说:“错了错了,应该往右边。”
“错不了。”她说,然后把车子开得越来越快,不一会就到了东三环,然后她放慢了车速。如果是送我回家,这样走法明显是在浪费汽油,我也懒得说她了,毕竟这是坐过的第一次坐这么高档的车。不过我坐过最贵的车不是这辆,而是火车。坐火车就更只有坐的份,上哪去只能由着它。
“要听什么音乐?”她开启CD,许巍的《蓝莲花》小声地响了起来。
“随便。”我说,“这首也凑合。”
“可惜没有Steve Vai的CD。”她对我抱歉一笑。
说到Steve Vai,我又想起了两年前。我说:“没关系。你当时怎么会认得我?”
“你指两年前的音乐会?”
我说:“是啊。之前我从未见过你。”
她说:“我上大一时就认识你了。那时你上大二。有一次你们寝室打电话到我们寝室,说要联谊。我们说‘叫你们最帅的说话’,你们那头说‘你们这是挑拨离间’,我们又说‘那叫你们最笨的人说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听到一个声音说‘喂?妈,是我。’,我们笑翻了。”
我想起来了,那次我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被孙艺拉到电话旁,说我妈来电话了。我没有怀疑,接过电话便说,结果发现是被捉弄,狠狠修理了孙艺一顿。当然,另外两个从犯我也没有放过。
“后来表哥知道是打到我们寝室了,他告诉我那个让我们笑翻的人是你。我说‘介绍我认识一下嘛’,他说‘你还是离他远点好’,我说‘为什么呀’,他说‘他是大色狼啊’。哈哈,你是不是大色狼?”
“不是。那是建仁报复我。”这个贱人,早知道当时修理他时彻底一点。
“我跟他说‘那么笨的狼我才不怕’,他说‘那你远远看看就好了’,我说‘怎么远远看’,他说‘下午到足球场去,看见背后印着YH字母的那小子就是他了,14号’,我就去看了,还真被我认出你了。后来几乎天天去看,发现你踢球挺厉害的。”
“呵呵。”我笑了。唐梦的话让我想起了跟建仁、孙艺和苏兵一起踢球的时光。那时青春年少,分在一个寝室,相互认识后发现大家都喜欢踢球,顿觉知音易觅,遂成“一丘之貉”,认为中国足球这次真有希望了,我们要发奋图强,冲出寝室,踢入班级,闯入系队,混入校队,继而光荣加入国奥,再升级到国家队,最后冲出亚洲,赢得世界杯。全寝室统一球衣,还要在球衣背后印上自己的名字,我的印上了“YH”,孙艺的印上了“SY”,苏兵的则印上了“SB”,陈建仁本想印“CJR”的,我们说凭什么你就比我们多印一个字母,少印一个还能省点钱呢,拗不过我们,他只好印上了“JR”。每次踢野球,一些临时分到我们这边的队友不认识我们,总会大喊“SB你往前一点啊!”“你太软了,SY!”“快跑啊!JR!”我说“你们要喊中文,他们英文太差,听不懂。”于是那些队友改口喊“傻逼你要压上去啊!”“手淫要用点力!”“贱人,我跟你一边的。”这样的喊法让对手听了以为我们在内讧,遂起了轻敌之意,结果被我们抓住机会一举击破。后来我进了系队、校队,可是没能到国奥队,更别说国家队。他们几个还穿着万人瞩目的球衣在寝室队里厮混。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唐梦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有。”我说,“你的记性真好。”
唐梦说:“印像深刻嘛。”
我说:“大学有多少让你难忘的事?”
唐梦说:“就那么点吧。”
我说:“大学就这么点让你难忘的事?”
唐梦说:“岂止是大学?”
我说:“那么说你的人生很顺利嘛。”
唐梦说:“怎么吃饱饭你说的话就高深多了?”
我说:“呵呵。哪里?你不是要给我指点迷津吗?大师。”
唐梦笑了:“大学毕业证你是没有拿到罗?”
我说:“没有。”
唐梦说:“酒量大不?”
我说:“沾酒必醉。”
唐梦说:“脸皮厚不?”
我说:“一般般。”
唐梦说:“嘴巴甜不?”
我说:“说话能呛死人。”
唐梦说:“北京地熟不?”
我说:“就认得回家的路。”
唐梦说:“会开车不?”
我说:“不会。”
唐梦说:“上流社会礼仪懂吗?”
我说:“下流的懂。”
唐梦说:“打架厉害不?”
我说:“我不是暴力分子。”
唐梦忽然把车往路边一停,把车内灯亮着,睁大眼睛看着我,说:“没有学历,找工作可难呢!喝酒不行,你做不了业务员。脸皮不够厚,你做不了推销员。嘴巴不够甜,服务生你做不了。北京地不熟,外卖仔你也没法做。开车你又不会,司机你就做不了。上流社会礼仪你不懂,管家你做不来。打架你不行,保镖你也做不成。你会做什么?”
我说:“对现在的大学生,你怎么能有这么高的要求?”
唐梦说:“你就当自己是高中生。”
我说:“那我会高考。”
唐梦说:“那是在学校里的事。现在你在社会上了。”
我说:“我也没想到忽然一下子就跳到社会上了。”
唐梦说:“什么感觉?”
我说:“就像原先在林间小道散步,忽然一下子被人扔到了高速公路上,看着一辆辆车高速地呼啸而过,自己却光着脚丫不知所措。”
唐梦笑了:“你这个比喻真好玩。”
我说:“那是因为你觉得生活好玩。”
唐梦说:“我觉得你这话挺摇滚的。”
我说:“呵呵。我不是愤青。”
唐梦说:“下周四有空吗?”
我说:“今天星期几?”
唐梦说:“星期天。”
我说:“你说的下周四是四天后还是要再加七天?”
唐梦说:“再加七天。六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