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问说;“你的脑袋不要紧吗?”
他回答说;“你还不知道我,咋天晚上那几下算个什么?”
平常我们把何福厚叫‘铁头’。谈起‘铁头’这个名号我还得给你说说他的来龙去脉。
在我村的东南方向有一条沟叫“死人沟”。十多岁的时候我们这些小伙伴都喜欢去那里玩,那里虽然荒凉但是有各种果树,从夏天到秋天我们除了去河里抓虾逮鱼就是去偷那些果子吃。看果园的是一个河南老汗,那时候的老汗每个人的腰都弯了下来。可是这个河南老爷子的腰就是那么直。看起来有些威武,我们都怕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户到我们村,不知道是他愿意来看这个荒凉的大果园还是村上派来的,反正我们觉得他一个人呆在这里挺孤独可怜的。那些树下是乱坟岗。大白天都冷风习习阴森可怕。刚开始那会我们和这个老头是对头,他看果园我们偷果子,他常常发现我们就大喊着追我们,要抓住我们,吓唬我们。现在想想他老人家不是真追。后来赵振平想了一个办法老爷子就没办法看住果园子了,首先我们去俩个人让他发现好像有人来偷果子,也就是兵法上说的‘佯攻’。然后我们大兵团从反方向的地方摸索上去,往往等他发现上当的时候我们就满载而归了。他抓住的那两个还没有偷拿一个果子的小朋友毫无办法,只能把他俩放了。那时候五月就有桃子熟了,紧接着就是梅子熟了,后面的梨子苹果,哎呀!真丰富。就这样随着我们慢慢的长大,我们大家伙也就和老爷子成了朋友。那时候谁家里有好吃的都会给老爷子去拿上。
再后来我们慢慢长大了,老爷子就给那歪脖子果树下吊了一个沙包让我们有时间就去玩,原来老爷子会武功。他首先叫我们怎样把拳打直,然后循序渐进的教我们一些基本功。后来他还根据我们个体不同的体质教我们怎样锻炼和发挥自己的优势。何福厚长了一个又大又厚的嘴唇,黝黑的脸面和那发瓷不闪的眼睛不管什么人见了都知道这娃是乖娃。那会儿我们练习散打什么的他总是来不了,被攻击急了就用他那又黑又硬的脑袋顶你。我们打沙包时他就喜欢用脑袋撞沙包,所以大家就叫何福厚‘铁头’了。老爷子专门给他教练了用好脑袋攻击的技巧和练习方法。到了我们十七八岁的时候他老人家去了。至今我们都不知道老爷子姓什么,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那里。
所以昨天晚上何福厚用脑袋撞树,别人看了都觉得这玩意活泼烦了,自己找死。但是我们知道那几下是不碍事的。
虽着时间的推移那又大又红的大太阳已经转向了西面,天气已经没有中午那么暴烈的狂热和刺眼。但是我们三个的内心则更加焦急和烦躁,到了这个时间没见到人我们三个感觉甚为不妙,这六千多块眼看着打了水漂。何福厚已经不在里面那么转悠了,他无可奈何的捂住眼睛依偎在我的旁边;
“这六千块钱我自己多干些可以盖几间瓦房,下雨的时候我们全家就不用淋雨了,唉!嗨!”
他不停的唉声叹气着,是的,我们谁不是家里火烧火燎的急等用钱,何福厚的条件不过更恶劣罢了,他那几间瓦房又黑又破的每到阴雨天到处都漏雨,几代人挤在一个破屋子里,没准什么时间下雨的时候塌下来就全军覆没了。
我对他说;“这回、回去大家给你凑些钱先把房盖了。”
何福厚说;“我天天做梦都是盖房,你们几个也紧拿啥帮我哩!赶紧要想办法弄钱,这把人还急死哩!这回本来还能弄些钱,看样子,唉!命苦!”
人们常说欲望是风、愿望是火、失望是烟,这欲望之风吹起何福厚的愿望之火因为孙青的见不着变成了失望之烟,熏的何福厚眼睛流水脸发黑,心里猫爪真悲催。正在这个我们烦躁无比的时候,来了几个当地的痞子看我俩个靠墙坐着的那龌龊劲,想拿我们开涮。领头的那个用脚丫子踢了踢何福厚说;
“你俩个成天坐在这里干什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他妈的赶紧给老子滚,在这里老子看着别扭,滚,滚!”
我听到这里本来准备站起来撕烂这个家伙的嘴,但是想想还是让我们的铁头撒撒气。对方找我们的倒霉,实际是他的霉运来了。我用手在何福厚的腰上顶了顶,意思是上去收拾!解解气。何福厚慢慢站起来吼了一声,
“狗日的死得了!”
说完用他那脑袋向骂我俩个的那个家伙胸脯顶去,一下子就给顶飞了,弄了个仰扒嚓倒在地上,剩下的那几个刚准备动手,何福厚抓住最近的一个脑袋用自己的脑袋撞去,‘咣’的一声,这个家伙顿时就迷瞪了,原地打开转转,何福厚还不解气又抓住一个脑袋照葫芦画瓢的又是那么一下,‘咣叽’又是那么一下,这个家伙也傻了,捂住脑袋也打起了转。看到何福厚出了气,我对这几个混混子说道;
“还不滚、滚!”
这几个家伙怕别人笑都用一个手按住脑袋,一句话都不说,没有了刚才的趾高气扬,灰溜溜的走了。
温三军看到门口我们跟前聚了一堆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赶紧跑了过来,问;
“咋了?咋了?”
我说;“刚才几个痞子欺负我俩个,让“铁头”给撞跑了!”
温三军说;“跑了就对,我要在跟前非得给他们开瓢不可,狗日的孙青、唉!咋回事吗?这把人还不给等疯了,唉!狗日的!”
我安慰他俩个说;“急也不顶啥!你两个也不要跑了,咱们全蹲在这等。”
转战渭北高原
就这样我们几个依偎在这渭南长途汽车站的 门口,用我们那受伤的眼睛盯看过往的人群,期盼着孙青的出现。
太阳就要慢慢的压山了,我们的希望也虽着那太阳的降落慢慢的越来越没有了。我们几个已经不是刚来车站那会的样子,死盯住来往的车辆。眼睛累了,关键是心累了。残酷的现实往往是谁能坚持到最后的那个最最糟糕的时候,谁胜利。最后一班从澄城县发来的班车里下来了赵振平、孙西往、孙青。没有那热烈的会师,我三个坐在哪里看见他们的来到已经没有兴奋的激情和体力了。赵振平快步走到我们跟前说;
“起来,走!吃饭去!”
孙青走上来拉住何福厚的手说;“你的眼睛咋没见好,还那么肿。”
何福厚说;“罪孽没受够。我们等你等的都快疯了,将近一万块。”
孙青说;“我坐潼关直通澄城县的车,怕你们急,我赶得快,多亏赵振平在澄城县车站截住我。不要说了,赶紧去吃饭,我也饿坏了。”
我们不约而同的走进一家羊肉泡馍馆,进门后何福厚红着他那鸡屁股眼睛大声的对饭店喊道;“老板!先来十份泡馍,每人两份。快!饿毙了!”
没多会热乎的泡馍就端了上来,没得说;造它!吃完饭大家一个个捂住肚子,又吃的撑的,妈的,要么往死的饿!要么往死的吃!
“去找旅馆!”赵振平喊道。
登记了旅馆我们再也没精神聊天总结了,大家关住门倒头就睡,眼睛不难受的实在睁不开。这一觉一下子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多,这睡一大觉起来眼睛一下子舒服多了。洗漱完赵振平对大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