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全利笑了,他说:“你们做企划的,真会抠字眼啊。”我说:“这也是没办法,谁愿意这么做?公司应该以诚信为本,但诚信的‘度’必须把握在公司的手里,这个度不能脱离国情,更不能脱离这个行业的行情。消费者喜欢站在他们的立场一厢情愿地希望得到单纯的诚信,但公司的策划方案不仅要考虑消费者的需求,还要考虑国情、行情和公司的实情,不然就是犯傻。”许全利说:“前几个月出的那次事故你知道不?”我说:“知道。但这次不一样,解释权在我们手里,就算《沪浙都市报》要找茬,他也找不到。因为我们的广告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许全利说:“字我可以签,但我得再次重申,业务部只能争取搞到50台特价机。”我说:“50台太少了吧?”许全利说:“本来可以多搞一些,但《沪浙都市报》发那篇《沪浙“鳄鱼”陷入严重财务危机》之后,很多供货商都不愿意和我们联合促销了,有些供货商甚至要撤展柜,撤货。”
虽然许全利说了不少担忧的话,但他还是签了字。
离开业务部,我去找吴大为,还未到总经理办公室,听到里面闹闹嚷嚷的,推门进去,里面七八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我射来,个个满脸怒色,目露凶光,像要吃人。我看吴大为不在,就关上门退了出来,恰巧秘书袁媛来了,我问里边怎么回事,袁秘书说:“供货商的人,要货款,都是拖了半年以上的。”我问吴总呢,袁秘书说:“在外面谈事情,你找他什么事?”我说:“促销广告的事情,给吴总汇报一下。”袁秘书说:“李总是分管企划的,找李总就可以。”我说:“这次情况特殊,一定要报告吴总。”袁媛问怎么特殊,我简要把情况说了,又说:“我还是给吴总打个电话,这事一定得让他知道。”袁秘书说:“他今天估计没空,我转告他吧。”我说:“那我晚点打给他吧。”袁秘书说:“随你。”
2012-9-5 14:33:00
我又去找李得顺,他还是一脸笑,初次见面以为他对你有好感,后来才知道他见谁都笑。李得顺听完我说的情况,惊喜地说:“集团真的肯出钱?”我说:“是啊,朱总同意了的,集团财务部直接把款汇往各个报社。”李得顺看着广告样稿,若有所思地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事。”我说:“朱总对我和廖助理说好了,要不你再给朱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李得顺说:“不用了,又不要我们出钱,担心什么?嗯,这实在是件好事,大好事。”我说:“我们也想用这笔钱好好做一下文章,所以我们在宣传上给顾客一种期待,每个门店100元的特价空调就有300台,激起顾客的抢购潮。刚才许经理说了,业务部实际能为整个沪浙区提供的特价空调估计只有50台,但我们在广告上肯定不能这么写。”李得顺说:“我理解。”顿了一下又说:“会不会被别人抓住什么把柄?上次《沪浙都市报》的事,教训可不小啊。”我说:“上次在一个门店搞促销,所以容易被抓住把柄,记者甚至能把销售发票都搞到手。这次我们在整个沪浙区搞促销,《沪浙都市报》电器商场版编辑、记者一共就三个,就算他们每个门店派一个,人都不够,所以不可能抓住什么把柄。”
李得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在《广告审批单》上签了字,自言自语说:“嗯,这真是件好事。”又问:“广告是星期几发布?”我说:“星期四。”李得顺说:“好,星期四好,星期五让读者酝酿一下购买情绪,周末两天开始特价促销。要是每个月这么大规模地搞两次,公司在沪浙区的处境肯定能改变。”
出了李得顺办公室,我去休息室给吴大为打电话,我觉得这事让他早知道才好,如果他是内鬼,给他充裕的时间,他回旋的余地更大。
吴大为的电话占线,打了几次,都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半个小时后,再打,通了,我把广告的情况作了简要说明,特别强调了我们促销广告中说100元特价空调限前300名是为了给顾客制造每个门店都有300台特价空调的假象,刺激他们到各个门店抢购,业务部能为整个沪浙区提供的特价空调实际只有50台。吴大为说:“李总知道吧?”我说:“李总很清楚。”吴大为说:“李总同意我就没意见。”我说:“他已经签字了。”吴大为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办就是。”我说:“是。”吴大为说:“各个媒体你再联络一下,关系要尽可能平衡好,要确保我们投放广告的媒体不找茬。”我说:“那是,我都一一联络了。这次我们没有投放《沪浙都市报》,如果他要找茬,广告的解释权在我们这里,我们也不怕。”吴大为说:“好吧,反正李总也签字了,就这么办吧。”
2012-9-5 14:35:00
吴大为这么轻易就点头了,我觉得有点奇怪,这不是一件小事,我认为他应该非常慎重才对,虽然分管企划的是李得顺,但沪浙区的总负责毕竟是吴大为,企划工作老是出问题,他竟然不亲自过问。这背后的道理我还没想通。
网已经撒下了,现在我能做的是坐等鱼儿入网。如果到了星期五鱼儿还没入网,我只能对吴大为、李得顺、许全利说,因为总部财务临时出了问题,钱没有及时打到各个报社帐户,所以广告必须延后,甚至会取消。再往后,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自己乖乖走人。现在网已撒下,一旦鱼儿入网,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回到办公室,廖融冰一脸惊喜,小声说:“快来快来。”我说:“蛇出洞了?”廖融冰说:“快来听吧。”我问是谁的录音,廖融冰说:“真啰嗦呢你,听了就知道。”
廖融冰已经把那段录音存入电脑,剪切好了,我拿起耳机一听,是一对男女的对话:
“媛,你找我?”
“我不找你,是梁良来找你,你不在,他说他马上给你电话,我说你今天在和供货商谈业务,可能没空,他说他晚点给你电话。”
“他找我什么事?”
“他说总部支援了沪浙区一次广告费,沪浙区本周在各大报刊推出整版广告,主推空调。”
“哦,这倒真是件好事。”
“梁良的意思是,广告上的水分比较重,特别是特价空调的数量远远大于实际数量,希望这样能刺激消费者,制造抢购风潮,他想让你知道这事,最好你能表态同意。”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这事归李得顺管,他点头就行。再说我现在哪里顾得了这些事。”
“我知道。你……今天谈得怎么样?”
“谈了,谈了很久,我把房子、车子、存款、股票、都给了她,她还寻死觅活的,刚才还吃安眠药呢,被我抢下来了。”
“真心疼她!”
“不是心疼啊媛,她是超超他妈,她要真有个什么意外,我对不起超超啊。”
“那是,你首先要对得起超超,然后要对得起她,我最多排第三,我就是个第三者。”
“你这是什么话呢,你怎么是第三……,你是第一,在我心里什么都比不了你。”
“你这话说起来容易,但你真能把我放第一位去?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我摸着呢,我对你说话能不摸着良心吗?相信我吧媛,啊,相信我,再给我点时间。”
“我一直在给你时间,你还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我什么都给你了,还怕给你时间吗……”一阵抽泣的声音。
“别哭啊媛,你哭我这心里就跟刀剜似的,别哭啊,乖!”
“不说了,我想静一静。”
“好的媛,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