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总部之前,我心里有个疑问,其它区域的企划经理年薪是多少?如果他们都是二十万,那我理所应当也是二十万,如果他们没有二十万,那么我的背后肯定另有文章。怎么才能弄清这个问题?我问杨毅,将来我招聘本部门的员工,薪资待遇怎么定。杨毅说,集团有一套相关的规范,如果超出这个标准,需总经理批准。我问我这个级别呢,杨毅一下变得敏感起来,警惕地说:“集团也有一套规范,超出标准的,由集团总裁办批准。”
规范在哪里呢?我推测应该在人事部手里。
人事部我认识一个人,胸前工牌上的名字是林小芹,职位是主管,具体管什么我不清楚。一天复印资料时,轮到我了,她急急地赶来说:“能不能让我插你前面?”我前面的几个人都印了砖头厚的资料,我排了半天队,要是个男的插队,我肯定不同意,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提,但是个女的,不大好拒绝。她见我犹豫,又说:“我比较急,很快的。”我把位置让给了她,我身后一个男的小声说:“能不能让我插你后面?”他故意把“插你后面”说得怪怪的,很有色情意味。另一个说:“我比较急,很快的。”说完就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林小芹回过头来对那两个男的说:“你们表演一下试试,让大家见识见识。”那两个男的一下止住了笑声。林小芹说:“互相插呀,变态。”两个男的一脸窘相,不知如何应对。林小芹没再说什么,复印完资料后走了。
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有人在我背后说:“嗨,是你?”我回头一看,是林小芹。吃饭时,随便聊了一些话题,很凑巧,林小芹就是负责薪酬福利的主管,更凑巧的是,林小芹知道我是沪浙区的企划经理,刚来北京学习。我问她怎么知道我的,林小芹说:“曾总把你的面试评定和入职手续转过来了。”
我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我说:“曾总,就是那个胖子吧,他叫什么名字?”林小芹说:“曾寿。”我说:“增瘦?管他真兽假兽,还是曾胖子好记。”林小芹笑了。我问曾胖子怎么评价我,林小芹说:“他用了两个字,‘内秀’。”我想,好歹我也是沪浙分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两个字就被概括了,心里有点不痛快,笑了笑说:“曾总惜墨如金,微言大义啊。”林小芹感受到了我心里的不快,说:“他这已经算写得多了,很多时候他就写一个字:‘行’,‘用’。对你评两个字,已经是破格了。”我有点不相信,林小芹说:“我来这里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写两个字的评语。”
听她这么说,我对曾寿的印象忽然好起来,虽然我只比别人多得到一个字,但我觉得受到了重视。看来,曾胖子喜欢言简意赅的做事风格,并不是要故意怠慢我,再说他把我招进来,给了我那么高的待遇,我不应该责怪他。
我本想问问林小芹我这个职位的待遇是多少,但又觉得这个话题太敏感,而且入职通知书很明确地提醒过我,为了便于管理,我必须对我的收入保密。可如果不利用林小芹这个关系,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路子了解相关情况,所以最终忍不住打探一下。
我抽了个下午去找林小芹,说我想看看沪浙区企划部各岗位薪酬待遇方面的文件。林小芹对我似乎没有太多戒备,她正忙,让我自己在文件柜里找,她说文件夹上注明了各个区域,很好找。我打开她身后的文件柜,果然看到集团总部、京津区、华北区、华中区、西南区、西北区、山东区、江苏区、沪浙区薪酬福利管理文件。山东、江苏之所以独立成区,是因为这两个地方在行业内的地位十分特殊。我把集团总部和沪浙区的文件看了,不看不要紧,看了心里一惊,按照文件的规定,沪浙区企划经理的年薪是8至12万,集团企划总监年薪是10至18万,我凭什么超标8万?可以肯定,这背后一定有故事,甚至是个阴谋,只是我现在蒙在鼓里。
我很想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否则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穷得太久,忽然有机会拿到一大笔钱,没做贼,却心虚。
以我目前所能掌控或利用的资源,要搞清这个问题,只有通过林小芹。我瞅准林小芹办公室就她一个人时去找她,问她晚上是否有空,想请她吃饭。
林小芹笑着说:“我能不能带男朋友呀?”我说:“没问题。”林小芹说:“行了吧,有事你就直说,对我犯不着那么客气。”我说:“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拜你为师,总得敬杯拜师酒吧?”林小芹同意了,最后定了公司对面的河南老家。那地方我去过,属于价廉物美的地方。
下班后我先去河南老家,占好位后,给林小芹电话,她很快到了,没带男朋友,补了妆,在我身边坐下,香水味较浓。我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随便,我把菜牌给她,让她挑,她挑了一个“扒龙须菜”。在我看来,这菜的最大特点就是便宜。我也没说什么,加了核桃酪、清汤菊花干贝、黄河醋鱼……我还没点完,林小芹就在一旁不断说:“够了梁良,吃不完浪费。”我口上说“没事,我胃口大着呢”,心里想,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林小芹虽是集团负责薪酬福利的主管,但并不清楚我的待遇情况。依照她的说法,如果我这个级别的员工薪酬超出规定,需集团总裁办审批,且超出部分不由人事部做入每月的工资表,而是由集团下面的一个特殊的部门处理,将超标部分通过一个专门的帐户在发放工资的时候存入员工帐户,这部分收入不缴纳个人所得税。
我想林小芹的话应该是真的,她没有必要骗我,通过她,还不能找到操纵这件事情的人。也许企划部总监杨毅了解我的一些情况,但我不能直接问杨,一来这事需要集团总裁办审批,他不一定知情,二来如果他知道我的待遇比他还高,我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他是我的上级,上级者,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都认为自己比下级高明。如果高明的人反而比不高明的人拿的工资少,心里会平衡吗?所以我的入职通知书中提醒我必须对我的待遇保密,是极有道理的。
为什么我的收入会比我的上司高?只有一种可能:沪浙区的企划工作出了问题,非常严重的问题,而我的某种资源或能力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可能。我相信天上不会掉馅饼,掉馅饼也不会无缘无故砸中我,这背后绝对是有原因的。
在北京的半个月学习很快结束了,我几乎将各个省市的宣传、促销资料全都看了一遍,光是新闻稿件的标题就抄了大半个笔记本,很多问题都在和杨毅的交流中得到了答复,但还有很多问题杨毅也不清楚,比如鳄鱼电器在各个省会级城市平面媒体(主要是报纸)平均每月的广告费约300万元,这笔费用的绝大部分是由各供货商按广告面积分摊,鳄鱼电器会出一小部分,至于每次到底能从供货商征集到多少费用,怎么征集,杨毅一点也不清楚,因为这项工作由业务部负责。总之,凡是涉及跨部门的问题,只有更高级别的人才知道,杨毅虽然在集团企划部工作了很多年,但他只知道企划方面的事,别的,几乎一无所知。这就是大公司做事的弊端,职位的专业化程度很高,员工跨职能工作的能力较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