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胖子去过我家玩,他见过晏五,对我说:“你那个师弟,怎么看着呆头呆脑的?”
我说:“其实还行,没看上去那么呆。我二叔说,他是个练武的苗子。”
王二胖子笑嘻嘻起来,他低声对我说:“你看我这体格,咋样,要是练武也不能差了吧。”
我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练相扑挺好。日本有好多练相扑的都你这种体格。不过我也是听说,没见过。”
“相扑,我见过啊,电视上放过。前两天我还看来着,两个大胖子穿着那样的裤衩,哎呀妈呀,我都担心蛋子会不会掉出来。说的啥我也听不懂,全是日本话……”王二胖子来了精神,喋喋不休的讲起来。他家偷偷的在院子里安装了一个“大锅盖”,能收好多台,包括国外的。这要是被发现了都要没收罚款的。至于为什么要没收罚款我不知道,潜意识里大盖帽跟一切外国人都有杀父之仇。但王二胖子家的电视着实让我羡慕嫉妒恨,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对圣斗士逐渐失去了兴趣,都多少集了,星矢这丫的总是那个德行,每次看着都要死了,但总也死不了。我怀疑星矢其实是党员。
王二胖子不喜欢跟我谈动画片,他说只喜欢看真人演的。他说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电视台,总是放一些女人几乎不穿衣服或者穿一些很奇怪的衣服走来走去。我单纯的心灵里立刻有什么东西萌芽了,顶的我难受,我问他,就只是走来走去,不干别的吗?
不干别的,王二胖子说,那些女人就只是在一个台子上走来走去,穿着极少的衣服,甚至是光着腚,走到前面转一个圈,接着再走回去。台下坐着好多人,还有拍照的,我爸最喜欢看这个台了。
我始终没有去王二胖子家里看看这个奇怪的电视节目,颇有一阵子引以为憾。那个时候我已经发育不少,觉得这样的电视节目要比星矢有趣许多。现在想来,王二胖子的存在对我来说并非偶然,他算是我命运当中的某个齿轮,在无人可以预测的慢慢转动中,跟另外一个齿轮巧合而又不可避免的咬合在了一起。而这,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是一场雨,稀稀拉拉时大时小的一场雨,老天爷好像得了尿淅沥。下过之后,低洼的校园里积了好多的水,空气陡然转凉,下课之后我们都冲出去来回趟水。王二胖子指着一滩积水说道:“哎?癞蛤蟆。”
我低头一看,一只小癞蛤蟆从水里游了出来,在地上一跳一跳的。王二胖子捡起一块石子轻轻砸了过去,嘴里还说着:“嘿,这小癞蛤蟆……”
他话还没说完,嘴上猛的挨了一个大嘴巴子,“啪”的一声清脆,都把他给抽傻了。王二胖子一愣,看到费强站在他对面。费强撮着牙花子,手里还夹着一根烟,晃了晃染着屎黄色的分头骂道:“王二胖子,我操你妈!”
第四章 官宦家子弟
这一巴掌打的响亮,一圈同学都围了过来。王二胖子捂着自己的脸,一脸委屈的问:“我咋了?”
“你说你咋了!”费强拿手戳着他的脑门,烟头都快烫到他鼻子上了,“二胖子我告你,别再说【癞蛤蟆】这三个字,再说我还抽你!”
王二胖子吓的不敢吭声了,一脸的委屈,看样子要哭。
费强就是我前面提到过的那个非常操蛋的家伙,上课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吃零食和放屁,下课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扒女生的裤子,并且敢公然在校园里抽烟而不用躲进厕所里。一般人要是这样,早被勒令退学了,但他连一次家长也没有叫过。这家伙还是个混子,经常有社会上的痞子来学校找他玩,在班里几乎没人敢惹。
他抽王二胖子一个嘴巴子是有原因的。费强他爹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因为人长的面貌丑陋,尤其是两只鼓泡大眼睛几乎要脱离人类,道上的人就给他取了个绰号“癞蛤蟆”。 我见过他爹,他爹经常开着小车来学校接他放学。那时候能开小车的人整个县里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平时牛逼哄哄的校长和老师一旦见了癞蛤蟆的小车,立刻卸下道貌岸然的面孔点头哈腰,行历代向老爷们示好的标准礼节。别管癞蛤蟆下车没下车,礼节绝对误不了,他们的觉悟普遍较高,隔着车玻璃也不妨碍表忠心。
费强是听了王二胖子的无意之语,感觉辱及家父,所以才动手抽了他个大嘴巴子。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他爹那外号,只不过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官二代就有特权阶层意识了。真是应了句古语: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还是伟人说的对,历史就是他妈的不断的重复。就像看A片,除了演员换换,导演摄像茶水什么的一切照旧。不仅动作一样,有时候连那话儿都惊人的相似。
费强喷了一口烟雾在王二胖子的脸上,王二胖子的眼眶红了。费强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地里喊他爹的外号,他是想趁此机会杀鸡儆猴。
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那小癞蛤蟆哪里晓得人间的凶险,只顾自己还一跳一跳的蹦的高兴。我大喊了一声:“哎,那癞蛤蟆跑了啊,妈逼的,我踩死你!”说着,我追上前去,抬起右脚踩了一下,无辜的小癞蛤蟆“吧唧”一声当场死亡,成了人类斗争的牺牲品。
费强看着地上的死蛤蟆,脸都绿了。他拿夹着烟头的手指着我:“你,区明!你有种再把刚才的话喊一遍?”
“癞蛤蟆,妈逼的,我踩死你!”我按照他的要求,又大喊了一遍,估计整个校园都听见了。喊完之后我问他:“咋了,有啥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