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说:“老三,我记得你上高中的时候还经常写写诗,现在也不写了。照我看,你不是练硬气功,你是被硬气功给练了。”
“区哥,你说这些都没用。我就是想知道,你的功夫跟我的功夫比,到底哪个强点!”庄老三的几乎是低吼了起来:“你敢不敢跟我真刀真枪的试试!”
二叔沉默了。他看着庄老三,脸上无法形容是什么表情。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好。”
蹭!庄老三像只野狗似的窜了出去,不,野狗形容的不太合适,应该说是野牛。
接下来,我被震惊了。二叔就定定的站在原地,正对着庄老三冲过去的方向,避也不避!他扎了个架子,弓步大开,右拳蓄力,像拉弓射箭。待庄老三一阵风似的冲到面前的时候,他一记崩拳迎了过去。
虎口向上,不动崩拳。
不!我张大了嘴巴,却喊不出声来。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二叔臂膀折断的声音。
庄老三金刚护体,全身硬气,奔赴之势携带风雷。二叔身体单薄,从侧面看上去跟纸板差不多。这样的视觉冲击让我难以呼吸,就像小时候一不小心滑进了池塘里,水立刻浸到了胸口,属于一种绝望的压迫。
二叔的拳头跟庄老三坚硬的胸膛瞬间相交,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那是肌肉和骨骼相互摩擦出来的声音。虽然细微,却像一根钢针扎进了耳朵里。我感觉这单薄的纸板要被撕碎了。
时间有些凝固,我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过了两秒钟才发现,庄老三竟然真的在二叔的面前停了下来。
现场极静,没有声音。
庄老三忽然咳嗽了一嗓子,表情有些痛苦。他退后了几步,用手按着宽厚的胸脯说:“这是……密传佛汉?”
“不是。”二叔摇摇头,“就是普通的佛汉拳。”
“不可能……”庄老三的声音嘶哑,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好拳法!如果没猜错,这一招就是暗叠手吧。”有人接话道。是那个身后背着一个长条状物体的中年男人。
“献丑。”二叔朝那人抱了抱拳。
“什么……暗叠手?”庄老三揉了揉胸口,想挺起胸膛来,又一阵呲牙咧嘴。
暗叠手,有些陌生的名字。我在脑袋里迅速的搜索了一遍,猛的想了起来。二叔是练过这“暗叠手”的!
家里的院子里原来栽有一棵粗大的杨树,后来杨树枯死,就当柴火烧了。本来杨树是不用死的,就因为二叔绕着杨树打了几拳,然后就慢慢的枯死了。杨树枯死以后,我趴在上面观察,发现树皮完好无损,于是觉得奇怪。二叔对我说,虽然树皮没事,但树皮下面运输水分和养料的筋络都已经被悉数打断了。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记得二叔当时提到了他在练习“暗叠手”。
“所谓暗叠手,其实就是瞬间的双重打击。”中年男人看二叔默认了,他接着说道:“暗叠手,讲究的是一个【叠】劲。任何东西在受到击打的时候,都会自动的产生一种反弹的抵御力量,这属于物理规则。但当它抵消了第一次打击力量的时候,在接下来的一瞬间,防御力等于零。如果这时候趁着它旧力方消,新力未成再来一次击打,就可以透过表面毫无意义的防御,将力量直达内里。这就是一个叠劲!看似打出一拳,其实暗中蕴藏重劲,所以叫做暗叠手。区师傅,我说的没错吧。”
二叔面色有些吃惊,他或许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身长袍的家伙竟然能说出这么多道道来。我心道,终于明白这暗叠手是怎么回事了。第一手破防,第二手渗透,在一瞬间连续打进去两股力量。我又想起来了那株院子里可怜的杨树。
可是这背着长条状物体的家伙竟然能看出来如此细微的拳法,是多么惊人的眼力!在我看来,他细致入微的观察水平比二叔那一招暗叠手还让人吃惊。
在一旁的马腾咋舌道:“乖乖,得多快的手才能打出这效果啊。”
二叔朝着那长袍男一抱拳,道:“这位老哥,把拳理分析的这么精辟,佩服。敢问怎么称呼?”
“这是黄河滩的大成子,被我硬拉着过来。”庄老三嘶哑着嗓子接过话道。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挺难受的,看来刚才那暗叠手的力量波及到了肺脏。其实我能明白二叔下这狠招的原因,庄老三这人典型的胆汁质性格,认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二叔只能用最快最辣的招数断了他的念想,要不然这架打下去没完没了。就是可怜了庄老三那一身充盈硬气的好肉。
二叔听了庄老三的话,又疑惑的念叨了一遍“大成子”,接着立刻想起来了啥:“鬼枪?!”
“呵呵,区师傅连这都听过啊,惭愧惭愧,一帮练枪的朋友瞎叫着玩的,说出来倒是现眼了。”大成子把背着的长条状的物体拿了下来,打开外面包裹的布,摊在地上,赫然是两杆白蜡杆子做成的长枪。
“区师傅以快打慢,以巧胜拙,你这局输的不冤。要不是人家还手下留了个情,你这小命都悬乎了。”大成子拍拍庄老三裸露的大块肌肉,拾起一根长枪扔给二叔:“我只会耍枪,玩不转拳脚,区师傅凑合着陪我练两招吧。”
二叔接过长枪,握在手里掂了掂,笑道:“跟鬼枪比枪,那我输定了。”
“那可不一定,我看区师傅的功夫,就是玩兵器也差不了哪去。至于我,鬼枪啥的,都是别人瞎叫的。”大成子说着,用脚在地上一搓一碾,一杆长枪便跳了起来,被一手抓在枪杆末端。他忽地转了一个身,白蜡杆子的枪身如蛟龙般腾起,弯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从身后一棵树上划过。顿时,七八片叶子无声的掉落了下来,就像被秋风吹掉的一样。
这手玩枪的技术已经够绝,他又一手背在身后,单手挺枪,朝空中信手而刺。一阵虚刺过后,每个飘在空中尚未落地的树叶上都多了一个透明窟窿。我听到了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功夫,都他妈玄了。
大成子做完这一套,把枪一立,对着二叔一抱拳,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