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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终于移动了步伐,往右侧一倾,身体就像被风刮歪的树,要倒不倒。花拳刘的那一肘还没完成它的使命,就被二叔用手掌托住了,同时一拳砸在了他的右腋下。我清楚的看到花拳刘的大牙一呲,貌似十分疼痛,脚底下接着就要游走,二叔冷不防的一把抓住了他的盘扣衣服,往前一拽,花拳刘没有预料,顿时失去了重心,朝着二叔就仆了过去。二叔立掌成刀,朝着他的咽喉冷脆的砍了一下。花拳刘一缩脖子,喉咙里“咯”的一声,像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二叔一招得势,并未停手,接连在花拳刘的胸口处“砰砰”几拳。佛汉拳谚曰:一式跟三打,一打有三破。花拳刘被打的后退好几步,已经完全招架不住。想来当初马腾最后一次去我家找二叔挑战,享受的也是这个待遇。但两人结果不同,二叔接连几拳之后,紧紧贴上,最后跟了一个撩腿低扫。花拳刘一下被扫了起来,双腿离地,接着像个麻袋一般的“砰”一声摔在了地上。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花拳刘的倒地处弥漫烟尘。围观的人忽然有人叫起好来。竟然还有稀稀拉拉鼓掌的。

花拳刘趴在地上呲牙咧嘴的,眼见靠自己是站不起来了。两个小青年跑过去扶起他来,眉目倒竖的朝二叔吼道:“你要打死人?!”

二叔什么都没有再解释,只是朝花拳刘一抱拳,淡淡说道:“得罪。”

“你……”花拳刘被人搀扶着,想说什么,可刚吐出来一个字,喉咙就不听话了,“咔咔”的咳嗽起来。

“喉骨没事,就是会厌处有些挫伤,休息两天就好。多喝温水。”二叔的声音虽然已经尽量谦和,但怎么听着都是讽刺。花拳刘的面色通红,咳嗽的愈发厉害。

李红生的表情难看的跟吃了屎一样。但作为领导,就算吃屎也得拿出震慑人的气势来,以让草民肝胆俱裂。李红生拧巴着眉头,懊恼的看了看不停咳嗽好像要把肝都咳出来的花拳刘,又抿了抿脑袋上稀疏的头发,喝道:“区风,这就是你给的交代?”

二叔说:“李哥,你看着的,我不想出手,实在是不得已。”

“说的好听,还不得已?”李红生冷哼一声,“你这是要跟整个曹州城都过不去了!”

二叔说:“李哥,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我就是一个练拳的,平时练练拳,教教徒弟,其他什么意思也没有。我不想跟任何人过不去。”

“话说的倒敞亮,但你事可不是这么办的!”

“我办什么事了?”

“你说你办什么事了!”李红生扭头看看还在咳嗽的花拳刘。

二叔沉默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终于说:“这都是你们逼的。”

“说的好!”一个脸盘方正的大汉往前迈了一步,朗声接话道。他盘扣衣服的前襟已经打开,敞着怀,露出两块鼓胀的胸肌,上面还附着着一片稀疏的胸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区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但社会就是这个样,你也别怪我们,换了谁都这样。”

李红生脸上抽搐,像轻度面瘫。他喝斥道:“庄老三,别胡乱说话!”

我有些惊讶,原来这汉子就是庄老三。大学生庄老三,他的名字我听过,并且还颇富有传奇色彩。当年还小小的轰动过曹州城。

二叔微微皱眉:“老三,你……”

“我?嘿嘿,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就是个打酱油的。是他们告诉我能见着密传佛汉,我才来的。要不然这么热的天,谁有病往这跑啊。什么派什么规的,我不管这些,我也不懂这个,咱过来就是凑凑热闹。没成想今天能这么热……他妈的都快中暑了我……”庄老三一边说着,一边拿敞开的衣襟扇着风。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班主任就常拿庄老三为例子来激励我们,动辄说:“你看人家庄老三如何如何……”

庄老三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生于曹州城的庄寨。相传此寨为庄子故里,解放后靠造假货为生。此地手工业十分发达,只要给够钱,原子丨弹丨都给你造出来。他在家排行老三,故都以“庄老三”相称。

庄老三自幼生的虎背熊腰,粗眉入鬓,相貌粗犷,一副典型的武人模样。但他又偏偏学习很好,从小学到高中一路拔尖,平时没事还颇能写个朦胧诗歌,尤擅爱情题材。大抵肝肠寸断,相见恨晚一类。高考那一年更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郑州大学的中文系,成了他们乡里多少年来唯一的大学生,一时轰动无二。庄老三大学上了不到两年,在少林寺附近的一所武校里认识了一个教硬气功的教练。曹州城拳风浓厚,他本来就有些底子,又跟着那教练混了两个月,自此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恨不得把自己大学的专业改成硬气功。学业逐渐荒废不说,他还不搞对象,不玩聚会,不跳交谊舞,跟主流文化越走越远。到了大三的时候,连挂九门功课的庄老三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申请退学。

据说他收拾好行李要走的那天,搬了十来块青砖摞在校园行政楼的前面。一摞青砖摆到胸口,他站在那里盯着青砖一动不动, 木桩一样。大家都以为有人在搞行为艺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在那年头,搞行为艺术还是个新鲜活。庄老三从早上站到了中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猛的扎了个马步,开始运气。丹田一沉,收肛提阴,嘴里“嗨”的一声,接着一头砸在了青砖上。

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只听“咔嚓”一声,一道裂缝在青砖之间游走,纵贯而过。庄老三抬起头,掸了掸额头上的砖屑,扛着行李被褥昂首而出,去赶总是晚点的火车。

庄老三走后,有好事者上前数了数,总共十二块青砖,裂开的是十一块。最后一块砖头出现了一道缝隙,但没有断开。有个学土木建筑的打量了半天,最后肯定的说:“这是一块掺了水泥渣子的承重砖,硬的很,用锤子都难敲断。”

庄老三学业未成,重返家乡,此事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个时候大学生不比现在,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直接分配工作,从此摆脱农民身份,成为永久的商品粮户口。而庄老三竟然放弃了这个人人都眼红的机会,重新回到了庄寨。所以大家都以为他另有别的雄心大志,要搞出一番比上大学还牛逼的名堂来,全都拭目以待。结果他把自己往家里一关,竟然潜心研究起硬气功来。因为这事,庄老三他爹的脑血栓犯了好几犯。

自从庄老三归家之后,我班主任再也不拿他做典型了,闭口不谈庄老三如何如何。但他独特的个人经历还是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没想到,在这个讨逆大会上竟然能见到这个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庄老三朝二叔抱了抱拳,说:“区哥,有段日子没见了。”

“是。”二叔点点头,又问:“老三,你爹的脑血栓好点了没?”

“好多了,就是下半身有时候麻木,说话还不清楚。没办法,医院说这病治不了根,只能控制。”

二叔说:“你看我这段时间忙的,也没空去看看老头。等我改天去一趟。”

“不用客气。他那病就那样,看不看的无所谓,慢慢养着呗。”

李红生不满的咳了几嗓子,强行干扰了两个人逐渐升温的攀谈。庄老三呵呵一笑,说:“区哥,废话少说,咱还是先过过招吧。再聊下去,大家都有意见了。”

二叔说:“老三,咱俩过招算啥意思。”

庄老三笑笑:“其实我早就想跟你练两手了,一直没好意思开过这口。今天也算正好趁这个机会。”

二叔说:“老三,这没必要吧。”

“反正来都来了,就练练呗。我知道佛汉拳里面也练硬气,想试试跟我的硬气比,到底哪个强点。”

“老三,算我输了行不?”

“区哥,口说无凭。真金才不怕火炼。”

二叔最终拗不过庄老三,勉强跟他交起手来。庄老三扎了个马步,一手扶胸口,一手按丹田,虎眼微闭,坠胯沉肩。他张开口猛吸了一口气,胸膛立刻鼓了起来。奇怪的是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并没有被呼出去,而是随着他手部的轻轻拍打,一点一点的缓缓下沉,如同肚子里有一个皮球在向下滚动,一直滚到了丹田,接着在丹田处慢慢消散,腹部趋于平坦。

这把我给看的目瞪口呆。

二叔赞道:“少林金刚硬气功!好功夫!”

“见笑了,我这也就是一般呲毛水平。区哥,见招吧。”庄老三睁开双眼,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摄人心魄。那目光跟之前瞬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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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了一身密传功夫,又有什么用?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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