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转过头,抿了抿嘴角,接着放开了马腾。他一抱拳,说:“老哥,就是简单走两招。”
“走两招还分简单不简单?”花拳刘嘴角一扬,冷笑了一声。他脸上出了些汗,油光发亮的,看上去很兴奋。那块黑色的痦子就像趴在嘴上的一只苍蝇。
二叔又道:“别伤了和气。”
就在“气”那个字还没有说完的时候,花拳刘突然一个进步抢了进来,使了一个进步崩拳,直奔二叔的中线!攻其三路,不如破其中路,看来花拳刘对自己的拳法颇有信心,要想速战速决。
二叔架子还没扎起来,右腿后挪,上身后仰,堪堪避过一拳。花拳刘步伐极快,身子紧紧贴上,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大鱼。两人连续拆了几招,的确良布料被空气灌的“空空”直响。我没想到二叔的情况竟然跟马腾一样,甫一交手,便呈劣势,被花拳刘逼的连连后退,一边拆招一边后退了好几步。
我的心顿时到了嗓子眼,只要一张嘴就能跳出来。
花拳刘招招抢得先机,二叔似乎开始招架不住。七八招之后,花拳刘突破中央防线,一拳砸在了二叔的胸口上,虽然隔了那么远,还是听到了“砰”的一声,有些发闷,像敲鼓似的。二叔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几步。
“师父!”马腾急忙过去扶住二叔,“没事吧?”
“没事,没事。”二叔站好,朝花拳刘抱了抱拳:“老哥好功夫,我佩服。”
花拳刘不屑的一笑,微微昂首,双手背在身后,神态跟他妈伟人似的:“佛汉拳就这点本事?”
我的血冲上脑门,想冲过去拉着二叔就走。忽然一块土坷垃飞了过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那姿势就像一只愤怒的小鸟。花拳刘觉察到有异,刚一扭头,土坷垃正好砸在了他那张老脸上,顿时变成了一蓬碎末。
花拳刘一下捂住了半边脸,跺脚大喊道:“我日!谁!”
土坷垃飞来的方向站着一脸稚气的晏五。我心里一惊,他什么时候跑到那儿去了。手里还拿着一块土坷垃的晏五冲花拳刘喊道:“坏蛋!”
现场嘈杂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躁动。
二叔过去一下拍掉了晏五手里的土坷垃,然后就发现了我。他立刻动怒道:“不是让你领着晏五呆在家里吗,来这干啥!”
我急忙找托辞:“是杜姨让我……”
二叔冷喝:“别找借口!”
我吓的一个寒颤,不再说话。花拳刘朝着手掌啐了几口唾沫,抹了抹沾满土星子的脸。二叔忙说道:“小孩子不懂事……”
花拳刘冷笑一声:“行啊姓区的,自己不行就让小将上,还会玩这手呐!”
二叔的脸皮一下涨红了:“老哥你误会了,我来的时候是让他们呆在家里的。我不知道他俩会跑这来……”
二叔的解释总是这么的无力。
“行啦,说这么多都没用。”花拳刘把脸抹划干净了,口气颇为不屑:“亏我们还来了这么多人,真不值当的。我算看明白了,佛汉门也就这么个德行。”
我的眼皮微微一跳。
二叔明显愣了一下,说:“老哥,咱说事情一码归一码,就事论事,能不能别扯上佛汉门。”
花拳刘“呵呵”笑起来,眯缝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我扯上又能咋样?”
“老逼你能不能积点嘴德!”马腾又按捺不住的骂道。
“小逼崽子,没大没小的,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那张烂嘴吧!”花拳刘昂起下巴,几乎是睥睨着马腾的:“咋的,不服?再上来动手试试?”
二叔一拍马腾的肩膀,示意他退后,顿了一下说:“早就听说花拳刘的干支落地桩练的炉火纯青,我还想再领教领教。”
“哼哼……你刚才不是领教过了?”
“我还想再试试。”
“用你的密传佛汉?”
“不一定。”
“那好!”花拳刘立刻扎了个架子,重心放低,沉在两胯之间,如同站在高桩上。他脸上的神态好像开启了无敌状态,“拿出你看家的本事吧。我倒想看看密传佛汉到底是咋个手段!”
“师父,他这是大架步子,小架拳法……”马腾要给二叔说点什么,二叔一摆手,示意马腾不用再说。他朝花拳刘一抱拳,淡淡说道:“请!”
我拽着晏五后退几步。二叔身上有劲力在缓缓流动。
“喝!看拳!”花拳刘进步而上,一拳直撩向二叔面门,意在封眼。二叔却站定不动,目光沉静,陡然之间跟之前的气势判若两人!他一抬手,两指关节顶在了花拳刘的手腕上,把前冲的力量崩弹了出去,轻描淡写的化解了这一击。花拳刘一击不中,还藏有后招,在二叔出手未收,新劲未发之际,接上又一拳直攻向二叔的咽喉!
跟对马腾下手一样,这厮根本就不是比武较技,而是不计后果,痛下杀手!其争强好胜之心可见一斑。
花拳刘所练拳法,亦是曹州城一大派。为了避免门派纷争,在此暂时将其派名隐去。其门派拳路刁钻,拳势极快,含先知先觉之意,合先备先用之理,常抢在对手发力之前动招,“先下手为强”,要的就是个先发制胜的效果,故拳速极快。这个道理跟都快秃顶了的火云邪神一边抠脚丫子一边说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是一个意思。
花拳刘快,二叔也不慢。两个人玩的就是速度,转眼间拆了五六招。花拳刘步伐极活,都是站桩站出来的功夫。高高的桩子上,速度一慢,一个不留神就得从上面栽下来。后来有人觉得栽桩太麻烦,干脆改在地上练,还是按原来的那个步伐走,叫做“落地桩”。我本来以为一落地,这步伐也就变了性,怎么着都练不好。古人曰:无压力,无动力。但我看花拳刘的步子,才明白这落地桩亦不可小觑。他绕着二叔周身游走,几乎划出个半圆,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鲶鱼。二叔则站在原地,重心一立,只靠双手见招拆招。我看的口不能言,胸口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拆了几招之后,花拳刘喊了一声“好手段”,卖了一个虚招,接着晃过贴身一靠,右肘像刀子一样从斜上的方向朝二叔的颈侧砍去。我不由咋舌,虽说短打常见,但能在实战中使出肘击的却少之又少。肘法刚烈,骨节坚硬,较之拳头更具杀伤力。拳谚曰:宁吃十拳,不挨一肘。
这一寸短一寸险的招法实在凶险,我眼看着就要砍在二叔的脖子上。由于人体本身的机能限制和双目平视范围,左侧斜上,对于任何拳种而言都是一个防御死角。日本的空手道根据人体的这种特点,还开发出了一种从斜上方往下切入的扫腿技术,称之为“月亮蹴”,看惯古龙小说的好事者皆呼之为“圆月弯刀”。花拳刘的那一切肘,就很有些圆月弯刀的味道。
我心被猛然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