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拳为武术中的常用拳法,拳打直线,力量极大。用“炮”来形容这个拳法是很贴切的,右拳进攻时,左拳上举护于头部,如同炮架。此拳法攻守合一,神形兼备,并且兼之动作迅猛。二叔双脚未动,只是上身微微向后一仰,避开了这一拳。拳面掠过他的鼻尖,我看到二叔额前的一绺头发飘了起来。
马腾一拳不得,接着顿步又是一拳!这在武术里有个说法,第一拳叫做开山炮,接着要是再使炮拳,就叫连珠炮。这拳法要是使将出来,连珠串似的轮番进攻,杀伤极大,什么样的防御手段都形同虚设。拳谚曰:连珠一过,无坚不破。
可惜他的炮没有连起来,二叔以攻代守,一个反掌撩开了打进中门的拳头,连珠的势一下被破了。二叔接着往前一靠身,反掌朝他的脖子拍了过去。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马腾三番五次的上门挑战,身上肯定有两把刷子。在这种近身的情况下,他往边一侧,右臂一抬,从一个比较刁钻的角度又打了一记炮拳出去!
我被惊了一下。这招式冷僻,防不胜防。在拳法里有个名头,叫做“贴身炮”!
看来这家伙是想靠一手炮拳打天下了!
第二章 带艺不投师
马腾突如其来的一记贴身炮打的角度非常刁钻,相当冷僻,防不胜防。在那一瞬间,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而二叔的动作却更加从容,在间不容发的距离下条件反射一般的用肘把这一拳拐了出去,接着还是一个反掌拍在了对手的脖子上。马腾喉咙里立刻“咕”的一声,脖子一缩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二叔一个上步,抓着他的手臂拧身错腰,用一个小擒拿手把他给擒那了。反手剪着他的胳膊,膝盖顶在了腰眼上。
我暗中松了一口气,感觉心落到了肚子里。却没想二叔打的兴起,松开擒拿手往后撤了一步,朝他摆了摆手道:“来,再来。”
马腾咽了口唾沫,重新摆了个拳架,绕着二叔游走,不敢再轻易使用炮拳。绕了几步,他突然前拳虚摆了一下,接着往前一窜,起腿就朝着头上扫去!
不得不承认,这腿功确实漂亮,一触即发,如同风扫落叶。
这次二叔没有后撤,他直接上步,右手朝着马腾踢出腿的膝关节就是一拳!这一拳打的生冷干脆,对方踢出去的腿直接朝一边偏斜了过去。还没等马腾腿落地,二叔又变拳为掌,朝着那条尚在空中的大腿快速的砍了一下!
这一拳一掌,皆是由右手做出,并且全部在刹那间完成,生冷硬脆,眨眼之间!这便是佛汉拳的技击精髓之所在,拳谚曰:出手如闪电,回手似触炭!
马腾倒吸着冷气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口中又喝了一声,身体往前一扑,拳头带着风就抡了过去。二叔一掌撩开,连消带打,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胸口上。马腾把持不住自己的平衡,身体向后退去,二叔脚下不停,紧紧跟上,朝着他的胸口又是“砰砰砰”三下!细若连绵,中不间发。前两下是拳,最后一下变拳为掌!
这便是佛汉拳的实战精华了!一式跟三打,一打有三破,边打边破!只要对手被攻进一拳,便如将溃之堤,势如破竹!
这连着三式打完,马腾往后“腾腾腾”退了好几步,控制不住重心,又“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愣愣的看着二叔,脸上全是吃惊的神色,看那样子都忘了要站起来。
二叔过去伸手拉他:“大兄弟,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这才反应了过来,急忙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这场比试就这么结束了。二叔留了一手,没有用力,否则打在他身上这么多拳,他早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原来有老乡在黄河滩那边跟邻村的人争地边子,打起了群架,叫我二叔过去帮忙。二叔赶过去,朝着冲过来的那人一拳砸在了胸口上。那人被一拳打懵了,就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挪步。事后那人说,感觉那一拳的力量直透肺腑,好像一下把他“楔”在了地上。二叔那天连“楔”了好几个人,两帮人才住了手。
“输了输了,佩服佩服。”马腾摇了摇脑袋,又问道:“区师傅,这就是密传佛汉的功夫?”
二叔摇摇头笑了起来:“不是。”
马腾一下愣住了,我从侧面看到他的脸色煞白,连眼角上的青色胎记都变成了浅色。他啥话也不说了,朝着二叔点了点头,扭身便走。
二叔在后面叫他:“哎,马兄弟,先进屋喝口水吧。”
二叔的话音刚落下,马腾已经推开了院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和晏五。他的身子顿了一下,略微一滞,接着抬脚走了出去。
我一边往院里走一边说:“嘿,脾气还挺大。”
二叔拍了拍衣服,淡淡的问:“你都瞧见了?”
“瞧见了,那家伙最后摔了个屁股墩。”我转身关上门,又道:“我觉得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嗯。”二叔点点头进了屋。我正要招呼晏五,院门“梆”的一下被推开了,吓了我一跳。回头一看,服了,竟然还是那小子。
我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二叔,他又回来啦!”
二叔刚从屋里闪出身子来,马腾就一个快步走了过去,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二叔赶紧去扶他:“哎,哎,大兄弟,你这是干啥,有话咱站起来说行不?”
他倔强的跪在地上不动,说:“区师傅,大黄乡练拳的没一个能跟我过十招以上。我不敢说打遍全镇无敌手,但绝对的是打遍全乡无敌手……乡里的敌手也有一个,那就是我师父,但他现在老了,去年还中了风,也不教拳了。乡里的人都说你这有真本事,我不服,才过来找你的。现在,我服了……我想拜到你门下,跟着你学拳。”马腾说完,跪在地上“砰砰砰”就磕了三个头。
二叔慌忙去拉他,马腾却跪在地上跟生了根似的。无奈之下,二叔问:“你师父是谁啊?”
马腾抬起脑袋,把腰板挺直:“大黄乡,梅花梁。”
“哦,哦,梁师傅,我认识,认识,原来还跟他一起喝过酒哩, 不过也有年头没见了。”二叔叹息了一下,“怎么,梁师傅中风了?”
“中风,但身体还能活动,就是双臂经常酸麻。我来城里找区师傅,也是经过我师父同意后才来的。”
“唉,这个,马兄弟啊,我给你说……”二叔迟疑了一下道,“你想学密传佛汉是吧?可我这拳法是不传人的,连我自己家人都不传。”
马腾想都没想的说:“区师傅,我不是奔着密传佛汉来的。你身上有功夫,我只要能跟着你练拳就成。”
“哎……马兄弟啊,你的拳练的好好的,其实根本没必要再拜我为师。你输给我,并不是因为你拳练的不好,而是因为你的功夫没下到。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你拳是练的不错的,回去再下下功就可以了,实在是没必要跟着我耗费光阴……”
面对二叔的苦口婆心,马腾跪在那里根本不接话。待话还没说完,他又“砰”的一下磕了一个头。我一看这个头,心里就明白了,知道马腾是真心想跟着二叔混的。
平常拜师,都是磕三个头,用脑门磕的,这是礼节。而这磕一个头,比磕三个头的礼节还要大,这一个头是用脑袋顶磕的。是用脑袋尖碰在地上。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就是这么个点法。一般都是真心发愿,行大礼的时候才这么个磕法。
二叔不好受他这个大礼,急忙往旁边欠了欠身子。又叹了一口气,才说:“哎,马兄弟,不是我不收你,是因为这个……你也知道【带艺不投师】的规矩吧。”